一劍永寂 第7章

擊潰山匪後，三人並未在原地過多停留。刀疤臉臨死前的威脅並非空穴來風，誰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老大”是何等實力，又會何時追來。

秦無夜雖傷勢不輕，但服下丹藥稍作調息後，便堅持立刻上路。

按照地圖指引，他們一路向北，地勢愈發崎嶇，人煙愈發稀少，空氣中的水汽卻漸漸豐沛起來，帶著一股獨特的鹹腥氣息。

數日後，當三人翻過最後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無垠的、墨藍色的海。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麵之下，將天邊與海麵染成一片壯麗的橙紅與金紫交織的瑰麗畫卷。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下方的黑色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捲起千堆雪沫。

一種浩瀚、古老而略帶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令人心生敬畏，也顯得人格外渺小。

“北海之眼……就在這片海的某處。”秦無夜展開那張皮質地圖，目光凝重地看向遠方海天相接之處，那裡似乎有淡淡的霧氣開始彙聚。

“天色已晚，海邊夜間恐有未知風險，我們找個背風處休息一夜，明日再尋找具體入口。”秦無夜做出了決定。

三人在靠近海岸的一處巨大礁石群後找到了一個相對乾燥的洞穴。生起篝火，簡單吃了些乾糧，氣氛卻不如以往輕鬆。江寒突破又“跌落”的謎團、秦無夜的傷勢、前路的未知，都像無形的石頭壓在心頭。

洛清璃試圖活躍氣氛，說了幾句，見兩人都心事重重，便也安靜下來。

江寒盤膝而坐，內視己身。噬靈印的確消失了，丹田與經脈前所未有的通暢，靈力的運轉自如流暢，穩穩停留在靈海境初期。

但之前那瞬間衝上神藏境的磅礴力量也真實存在過，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令他心悸。

他嘗試在內心呼喚，那殘魂卻再無迴應，彷彿徹底沉睡。

夜漸深，海風越來越大，帶著刺骨的寒意。奇怪的是，海濤聲似乎漸漸變小了，一種莫名的寂靜開始籠罩四周。

突然——

“昂——！”

一聲低沉、古老、彷彿穿越了無儘時空的龍吟聲，毫無征兆地從深海之中傳來！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極具穿透力，彷彿直接在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無上的威嚴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悲意。篝火的火焰猛地搖曳，幾乎熄滅。

三人同時色變，猛地站起身，衝出洞穴。

隻見海麵之上，不知何時已是濃霧瀰漫。這霧氣來得極快，幾乎是眨眼間就吞噬了整個世界，能見度驟降至不足數尺。霧氣冰冷潮濕，粘稠得如同活物，不僅隔絕了視線，似乎連靈覺也大幅壓製。

“小心！這霧有古怪！”秦無夜低喝，周身金光亮起，試圖驅散靠近的霧氣，但金光冇入霧中，竟如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清璃？江寒？”秦無夜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在這裡！”洛清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但方位難以辨彆。

“我也在！”江寒應道，他試圖向記憶中秦無夜的方向靠攏，但隻邁出幾步，就徹底失去了方向感。周圍的霧氣翻滾，彷彿有生命般將他與同伴隔開。

“無夜師兄！清璃！”江寒大聲呼喊，但迴應他的隻有海浪輕柔拍打礁石的模糊聲響，以及那無處不在、令人不安的濃霧。

同伴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江寒心中一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緊握雙拳，靈海境的靈力在體內運轉，護住周身，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玉佩再次微微發熱。不同於上次爆發時的熾熱，這次是一種溫潤、持續的暖意，彷彿在指引著什麼。

他福至心靈，嘗試著跟隨那暖意傳來的微弱方向感移動。腳步踩在濕滑的礁石上，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濃霧似乎對他的移動有所“讓步”，在他前方悄然分開一條狹窄的通道，又在身後迅速合攏。那低沉的龍吟聲似乎再次響起，變得更加清晰，彷彿就在前方不遠處。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觸感從礁石變成了細沙，又變成了某種光滑的石質。周圍的海浪聲似乎被隔絕了，變得異常安靜。霧氣也漸漸稀薄了一些。

江寒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通向地底的隧道入口前。

洞口幽深，向下延伸，看不到儘頭。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氣息從洞內散發出來，其中夾雜著那龍吟的源頭之感。胸口的玉佩灼熱感變得明顯，指引著他進入。

略一遲疑，江寒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隧道。

隧道內部異常光滑平整，彷彿是被人以莫**力開辟而成，石壁上鑲嵌著某種發出微弱熒光的礦石，提供了些許照明。一路向下，坡度平緩，卻彷彿冇有儘頭。

越往下走，那股蒼茫古老的氣息越發濃鬱，龍吟聲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寧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隧道中迴響。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亮光。

江寒加快腳步，走出隧道儘頭，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與瑰麗的宮殿！

宮殿整體由一種潔白無瑕的玉石和閃爍著星輝的奇異金屬構築而成，巍峨聳立，雕梁畫棟，美輪美奐。

無數粗大的廊柱上雕刻著各種神秘古老的圖案：真龍翱翔、百獸臣服、先民祭祀……栩栩如生，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道韻。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這座巨大的宮殿，竟然位於深海之底！

一個巨大無比的透明結界，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宮殿以及周圍的一片區域牢牢籠罩。結界之外，是深邃幽暗的海水，偶爾有巨大而模糊的黑影緩緩遊過，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結界之內，卻乾燥無比，冇有一滴海水，隻有那沉寂的宮殿，散發著萬古滄桑的氣息。

這裡，彷彿是一片被時光遺忘的禁忌之地。

江寒震撼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向宮殿走去。宮殿的大門早已坍塌了一半，似乎經曆過某種慘烈的大戰。他從缺口處步入其中。

內部更是廣闊，殿宇重重，但大多都已殘破不堪，隨處可見戰鬥留下的痕跡，破碎的兵器、巨大的爪痕、乾涸發黑的血跡……訴說著昔日的慘烈。

那冥冥中的指引感再次出現，牽引著他穿過重重殿宇，最終來到主殿深處。

這裡的景象讓江寒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主殿的中央，盤踞著一具巨大無比的骸骨！

那骸骨晶瑩如玉，即便經曆了無儘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其形似蛇，卻有爪，頭生巨角，正是傳說中的真龍之骨！

它龐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大半個主殿，可以想象其生前是何等的遮天蔽日，偉力無邊。

真龍骸骨盤繞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白玉祭壇。

祭壇之上，懸浮著兩件物品。

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呈菱形的深藍色鱗片，表麵光滑如鏡，內裡彷彿有億萬星辰在流轉，又似有浩瀚海洋在湧動，散發出柔和卻無比強大的能量波動。

僅僅是看上一眼，江寒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都要被吸進去。

另一件，則是一柄劍。一柄長約三尺，通體佈滿暗紅色鏽跡，看起來破舊不堪，彷彿隨時都會斷裂的古樸長劍。

劍身毫無光澤，甚至感受不到絲毫的靈力波動，與那璀璨的鱗片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平凡得近乎醜陋。

然而，胸口的玉佩對那枚鱗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灼熱異常。

江寒明白，這鱗片便是此地最重要的寶物，也是那殘魂指引他前來獲取之物。他壓下心中的激動，一步步走上前，恭敬地對著真龍骸骨行了一禮。

“晚輩江寒，誤入前輩安息之地，若有冒犯，還請見諒。此物若與晚輩有緣，懇請前輩允準。”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伸手觸碰向那枚深藍色鱗片。

指尖接觸的刹那，一股浩瀚的資訊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太古遺鱗，龍族至寶。蘊真龍本源，掌瀚海之力……”

關於這鱗片的部分資訊自動浮現，同時，一段模糊的影像閃過：

一條巨大的真龍在九天之上咆哮，與無數強大的身影搏殺，最終喋血長空，墜入深海，以最後的力量構築了這座宮殿結界，守護己身最後的遺蛻與這片鱗甲……

鱗片化作一道藍光，融入他的掌心，最終在他右手手背上形成一個淡淡的、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發現的龍鱗狀印記。

與此同時，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鳴，隨即又恢複了死寂。

江寒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那柄鏽劍的劍柄。

入手冰涼沉重，除此之外，並無任何特異之處。他嘗試注入一絲靈力，靈力如石沉大海，鏽劍毫無反應。

“看來真的隻是一柄普通的古劍？”江寒自語，但想到它既然與那太古遺鱗同置於真龍祭壇，或許另有玄機。他將其從祭壇上取下，插在腰間。

獲得了寶物，江寒不敢在此久留。此地威壓雖因歲月流逝而減弱，但依舊讓他感到心悸。他再次對真龍骸骨行了一禮，轉身循著原路快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