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永寂 第5章

次日，三人已疾行於莽林之中。秦無夜一馬當先，衣袂掠風，神色冷峻，方纔一戰雖勝，卻在他心中留下諸多疑雲。

洛清璃美眸中擔憂未褪，她能感覺到江寒手臂的微顫和身體的虛弱，那搏命一擊的代價顯然不小。

江寒沉默地跟著，體內噬靈印的隱痛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但胸腔中卻有一股微弱的、冰寒的餘韻盤旋不去，那是殘魂帶來的力量痕跡，也是……一絲黑暗中的希望。

它沉默著，彷彿從未出現，但江寒知道，那雙無形的眼睛正潛伏在他意識的深處。

一路無話，隻有腳步聲與林間風聲作伴。秦無夜選擇的方向愈發偏僻，地勢逐漸抬升，怪石嶙峋，古木參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為古老燥熱的氣息。

“前方是一處火銅礦脈，受地火滋養，孕育了一種名為‘熔岩地蜥’的魔獸，其內核蘊含精純火元力，是此次試煉的目標之一。”

秦無夜終於開口，聲音打破了長時間的沉寂，“地蜥防禦極強，尤善潛伏突襲，力量驚人，但敏捷稍遜。清璃，你以水法主控，遲緩其行動。江寒……”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寒依舊蒼白的臉，“你……見機行事，自保為上。”

最後四個字說得平淡，卻像針一樣刺了江寒一下。他抿緊嘴唇，默默點頭。

穿過一道狹窄的石峽，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赤紅色的山穀呈現眼前，地麵乾裂，蒸騰著絲絲熱浪，山穀中央散佈著許多焦黑的巨石和一些裸露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火銅礦石。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熔岩的味道。

“小心，它就在附近。”秦無夜凝神感知，長劍已然出鞘，金光流轉。

洛清璃指尖也已縈繞起湛藍水汽。

“轟隆！”

突然，眾人左側一片看似堅實的地麵猛地炸開，碎石紛飛中，一頭龐然大物人立而起！

這熔岩地蜥體型比碧鱗虺更為龐大，近兩丈長，通體覆蓋著暗紅色、如同冷卻熔岩般的厚重甲殼，縫隙間有熔岩般的紅光流動。

它頭顱猙獰，口中利齒交錯，噴吐著帶著火星的黑煙。四隻粗壯的短肢落地，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麵微顫。

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鎖定了闖入領地的三人，充滿了暴虐與貪婪。

“吼！”地蜥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裹挾著熱浪撲麵而來。

“動手！”秦無夜低喝一聲，身化金虹，率先攻去，劍光直刺地蜥相對脆弱的眼部。

洛清璃法訣變幻，數條粗壯的水蟒憑空生成，嘶鳴著纏繞上地蜥的四肢和身軀，水汽與地蜥身上的高溫接觸，頓時發出“嗤嗤”的聲響，大片白霧蒸騰而起。

水蟒雖不斷被蒸發削弱，但也成功減緩了地蜥的動作，使其顯得笨重遲滯。

秦無夜的劍光精準狠辣，在地蜥堅硬的甲殼上留下道道深痕，火星四濺。他不再保留，劍勢如狂風暴雨，顯然是想速戰速決。

地蜥吃痛，狂性大發，巨尾如同燃燒的巨鞭，瘋狂掃動，逼得秦無夜不斷閃避。它時而張口噴吐出一股股熾熱的岩漿流，落在地上便燒蝕出一個個坑洞，威脅極大。

江寒緊握著劍，在一旁遊走。熱浪灼燒著他的皮膚，魔獸的怒吼震得他耳膜生疼。他緊緊盯著戰局，尋找著機會。

有了寒潭的經曆，那種純粹的恐懼似乎減弱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渴望證明，渴望擺脫那“廢物”的標簽。

殘魂冇有再出聲指引，彷彿在冷眼旁觀。

機會來了！地蜥一次全力的甩尾攻擊後，身體有一個極短的失衡瞬間，其腋下的一處軟膜暴露了出來，那裡紅光黯淡，甲殼最薄。

就是那裡！

無需殘魂提醒，江寒幾乎是憑藉一種剛剛萌芽的戰鬥本能，猛地衝了出去。

他將體內那僅存的、微薄的力量全部灌注於雙腿和手臂，身體低伏，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濺射的岩漿，手中鐵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那處軟膜！

“噗嗤！”

劍尖入肉！雖然不深，但成功刺破了防禦！

“吼！”地蜥發出一聲痛楚與暴怒的混合咆哮，猛地扭轉身體，那巨大的力量幾乎將江寒連帶劍一起甩飛出去。

但這瞬間的乾擾，對於秦無夜來說已然足夠！

“好！”秦無夜眼中精光一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整個人與劍合二為一，金光暴漲至極致，如同流星經天，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接從那被江寒刺破的軟膜處，一劍貫入地蜥的頭顱！

“嗷——嗚——”地蜥的咆哮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震起漫天煙塵。琥珀色的豎瞳迅速黯淡下去，生命氣息飛速流逝。

成功了！

江寒脫力地後退幾步，用劍拄著地才勉強站穩。這一次，他冇有昏倒，雖然同樣耗儘力氣，虎口發麻，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充斥著他的心胸。

他做到了！並非全靠殘魂指引，他靠自己找到了機會，並且切實地幫助秦無夜完成了致命一擊！那種參與感、貢獻感，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自卑。

洛清璃鬆了一口氣，散去水法，快步走到江寒身邊，眼中帶著驚喜：“江寒，你冇事吧？剛纔太危險了，但你做得真好！”她的讚美發自內心。

秦無夜拔出長劍，甩去劍上汙血，走到地蜥屍體旁，熟練地取出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熾熱能量的暗紅色內核。

他站起身，看向江寒，目光中的審視依舊，但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最終化為一句簡單的肯定：“不錯。”

僅僅兩個字，卻讓江寒心中湧起一股熱流。彷彿所有的痛苦和掙紮，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他甚至感覺體內的噬靈印似乎都冇那麼痛了。

信心，如同枯木逢春，悄然滋生。或許，就算冇有殘魂，他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然而，命運的殘酷往往在人最不經意時顯露。

“啪啪啪……”

一陣突兀的鼓掌聲從山穀入口處傳來，帶著戲謔與陰冷。

“精彩，真是精彩！冇想到能看一出三大宗門精英弟子大戰魔獸的好戲，省了爺不少功夫。”

三人臉色驟變，猛地轉頭望去。

隻見不知何時，山穀入口處出現了十餘名衣衫襤褸、卻煞氣騰騰的漢子。為首一人，身材高瘦，麵容陰鷙，一道刀疤從額頭劃過眼角，平添幾分凶戾。

他拍著手，緩步走來，目光如同毒蛇，在秦無夜手中的火蜥內核和洛清璃姣好的麵容上貪婪地掃過。

更讓三人心沉下去的是，這刀疤臉身上散發出的靈壓，厚重而充滿壓迫感，遠超靈氣境！

靈海境！

其身後的嘍囉，也大多是靈脈中後期的修為，一個個眼神凶悍，顯然都是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

“山匪？”秦無夜瞳孔一縮，將內核迅速收起，橫劍於胸，將洛清璃和江寒護在身後，冷聲道，“閣下是何意？我們並非宗門弟子，隻是路過，還請行個方便。”

“路過？嘿嘿，鬼纔信。”刀疤臉嗤笑一聲，舔了舔嘴唇。

“可惜，這荒山野嶺，殺了你們，誰知道是爺乾的？小子，識相點，把剛纔那內核，還有你們身上的儲物袋，以及這個小美人留下，爺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淫邪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洛清璃身上，讓她臉色煞白，又驚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