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永寂 第4章

江寒心臟狂跳，幾乎要炸開，他死死咬住牙關，纔沒有驚撥出聲。他驚恐地看向四周，洛清璃背對著他，全神貫注於潭麵，毫無所覺。

這殘魂……竟能直接在他腦中說話！

“你……”他在心中艱難地迴應，每一個念頭都顫抖得厲害，“你想怎樣？”

“……本座……需要靈氣……更多的靈氣……”殘魂的聲音愈發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助我……便是助你自己……”

“轟隆！”

話音未落，潭麵猛地炸開！

漫天水花中，秦無夜的身影倒射而出，略顯狼狽地落在岸上，衣襟上覆蓋著一層薄冰。緊隨其後，一道水桶粗細的碧影咆哮著衝出潭麵！

那是一條通體覆蓋著碧綠鱗片的巨虺，頭生獨角，雙眼猩紅，額心一枚巴掌大的鱗片閃爍著金屬寒光。

它張開巨口，森白寒氣噴吐而出，所過之處，潭邊草木瞬間掛上白霜，連空氣都彷彿要被凍結！

“小心！這畜生厲害！”秦無夜大喝，長劍一震，震碎身上薄冰，金光再盛，主動迎上。

洛清璃嬌叱一聲，數道水鏈破空而出，纏繞向碧鱗虺，試圖束縛其行動。然而寒霧席捲，水鏈迅速被凍結、崩碎，效果甚微。

碧鱗虺凶性大發，巨尾橫掃，風聲呼嘯，力道萬鈞。秦無夜劍法雖精妙，一時竟也難以近身，隻能遊鬥，劍刃斬在鱗片上，濺起串串火星，卻難以造成致命傷。場間溫度驟降，寒氣逼人。

江寒看得心驚肉跳，握著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他應該上前幫忙，哪怕隻是分散一下凶獸的注意力！可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那恐怖的寒霧、淩厲的尾擊，讓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次次潰散。

他上去，真的不是添亂嗎？

“……機會……它的逆鱗……在頷下三寸……舊傷未愈……”殘魂陰冷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蠱惑，“……怕了？……甘心永遠……如此廢物？……”

逆鱗！舊傷！

江寒猛地看向那瘋狂肆虐的巨虺，果然在其碧色鱗片覆蓋的頷下，隱約有一片鱗片的顏色略顯深暗，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一股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自玉佩傳出，悄然彙入他近乎乾涸的經脈。這靈氣冰寒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竟暫時壓下了“噬靈印”帶來的滯澀感！

力量，久違的微弱力量感！

與此同時，碧鱗虺似乎因久攻不下愈發狂躁，猛地人立而起，巨大陰影籠罩住正全力閃避其撲擊的秦無夜，血盆大口張開，極度冰寒的吐息瘋狂凝聚！

這一擊，範圍極大，秦無夜避無可避！

洛清璃失聲驚呼，水盾瞬間凝聚在前，卻顯得如此薄弱！

就是現在！

“啊啊啊！！！”江寒雙目赤紅，所有的壓抑、恐懼、不甘、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他忘了生死，忘了差距，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攻其逆鱗！

那縷來自殘魂的冰寒靈氣瘋狂注入雙腿，他如一支離弦之箭，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從側後方悍然衝向人立的碧鱗虺！

“江寒！不可！”秦無夜驚駭大喊。

洛清璃也嚇得花容失色。

碧鱗虺察覺到來自側後方的威脅，凝聚的吐息微微一滯，扭頭髮出一聲威脅的嘶鳴。

就在這瞬息之間，江寒已撲至近前！腥臭之氣撲麵而來，巨虺扭動帶來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根本不懂什麼精妙身法，全憑一股亡命般的狠勁，猛地矮身滑鏟，險之又險地避開揮來的利爪，手中那柄普通鐵劍，凝聚著他全部的力量和意誌，朝著殘魂所指、那片顏色略深的頷下逆鱗，狠狠刺去！

“噗嗤！”

一聲悶響，迥異於之前斬擊鱗片的鏗鏘之聲！

鐵劍竟真的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片防禦薄弱之處，直冇至柄！

“嘶嗷——！！！”

碧鱗虺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了一聲痛苦到極點的尖銳嘶鳴，凝聚的寒霧驟然潰散。它瘋狂扭動身體，鮮血自頷下噴濺而出，將江寒染成一個血人。

秦無夜豈會錯過這天賜良機？他眼中精光爆射，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璀璨金虹，趁其病要其命，直接從巨虺大張的口中貫入，後腦穿出！

碧鱗虺的瘋狂扭動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起一片塵埃。

戰鬥結束得突如其來。

山穀內一片死寂，隻有寒潭水波盪漾的聲音和三人粗重無比的喘息聲。

江寒癱倒在巨虺屍體旁，渾身浴血，雙手虎口已被震裂，鮮血淋漓，身體因脫力和後怕而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他看著眼前逐漸僵硬的凶獸屍體，眼中仍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悸。

秦無夜拔出長劍，看著斃命的碧鱗虺，又看向癱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江寒，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疑惑，更有一種審視。

方纔那一劍，精準、狠辣、果決，絕非平日那個溫吞甚至有些怯懦的江寒所能使出。

洛清璃快步跑到江寒身邊，蹲下身，聲音發顫：“江寒！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她急忙取出傷藥和清水，手忙腳亂地想要幫他清洗傷口，眼中滿是後怕與擔憂。

“……我……冇事……”江寒聲音沙啞得厲害，勉強擠出幾個字。他下意識地再次按向胸口。

玉佩沉寂無聲，那縷冰寒的靈氣早已消失無蹤，體內的噬靈印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甚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點。

彷彿剛纔那搏命一擊，隻是一場幻夢。

可掌心的劇痛、身上的獸血、眼前龐大的屍體，還有秦無夜那探究的目光，都在冰冷地告訴他——那不是夢。

殘魂醒了，並且，它擁有著可怕的眼力和能短暫影響現實的力量。

它指引他，展現了破除絕望的一絲可能，同時也將他拖入了更深的、未知的迷霧之中。

秦無夜走了過來，沉默地取下碧鱗虺的額心鱗片，又潛入潭底，采回三株散發著幽幽寒氣的寒髓草。

他將材料收起，目光落在緩緩站起的江寒身上，頓了頓，道：“做得不錯。”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秦無夜轉身，看向山穀出口，“我們需儘快趕往下一處試煉點。”

他率先向前走去。

洛清璃攙扶著虛弱的江寒，低聲道：“我們走吧。”

江寒邁開腳步，身體依舊虛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逐漸遠去的寒潭和虺屍。

腦海中，那陰冷低啞的聲音再無響起，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的道途，乃至乃至他的命運，似乎從拾起那枚玉佩、遇見那縷殘魂的那一刻起，就已滑向了一條無法回頭的、吉凶未卜的岔路。

“天色不早了，我們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秦無夜說完便就地升起了篝火。

許久眾人睡去，隻剩江寒一人，對於今天的表現十分失望。

“睡的真舒服。”殘魂的聲音再次在江寒的腦中響起。

“還在為噬靈印苦惱。哼。”殘魂冷哼一聲，“我會幫你破除封印，不過在這期間的痛苦，你得自己承擔。”

“你一定有什麼陰謀吧？”江寒的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當然，破除封印的消耗可是很大的，作為補償我會汲取一下我應得的。”殘魂說完便不再說話，像是通知而並非商量。

江寒冇有多想，畢竟封印破除後自己便可以與正常人一樣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