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永寂 第12章

夜色深沉，三道身影在荒涼的北海沿岸快速行進。青木老人步履看似從容不迫，卻總能恰到好處地走在最前方，為身後兩個傷痕累累、心力交瘁的少年引路。

他手中托著一團柔和的青綠色光芒，包裹著洛清璃冰冷的身軀，使其懸浮於空，平穩地跟隨。

一路無言，隻有呼嘯的海風和沉重的腳步聲。

直到遠離那片血腥的海灘，深入內陸一片相對安全的密林，青木老人才放緩腳步，尋了一處避風的山坳停下。

“在此稍作休整。”老人聲音依舊低沉，他小心翼翼地將洛清璃的遺體安置在一塊平坦的青石上，那團青綠光芒並未散去，依舊如同最溫柔的繭，縈繞著她。

江寒和秦無夜幾乎同時癱坐在地，劇烈的喘息著。連續的戰鬥、驚嚇、悲傷以及長途奔襲，早已耗儘了他們的心力與體力。

江寒的目光死死盯著青石上那毫無生氣的容顏，拳頭緊握。秦無夜亦是麵色慘然，不時看向洛清璃，眼中充滿了自責與痛苦。

沉默良久，還是江寒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老師……您是如何找到我們的？”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團。北海距離村子何止萬裡，尋常傳訊手段都難以跨越如此距離。

青木老人背對著他們，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緩緩道：“你們出發前，我給予你們的木符，並非僅是簡單的護身符。”

他轉過身，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兩枚黯淡無光、甚至表麵已有細微裂痕的木質令牌，正是當初交給三人的那種。

“此符乃以村中聖樹分枝煉製，與我心神相連。其一，可在你們遭遇致命危機時，自動激發，抵擋部分傷害。其二，便是能讓我大致感知你們的位置與狀態。”

老人看向洛清璃：“清璃遇襲瞬間，木符自主激發，勉強抵消了部分致死之力，但那股力量太過霸道陰邪，依舊重創了她的心脈與神魂。同時，木符傳來的劇烈波動及瀕危警示，也瞬間驚動了村中的我。”

江寒和秦無夜聞言，猛地看向洛清璃，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老師！您是說……清璃她……她還有救？！”秦無夜激動得想要站起，卻因傷勢踉蹌了一下。

江寒也是呼吸驟然急促，死死盯著青木老人。

青木老人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隻能說，尚有一線生機，未曾徹底魂飛魄散。木符保住了她最後一絲心脈元氣與殘魂不泯，但她也陷入了最深沉的‘寂滅’狀態，與死亡……相差無幾。”

他頓了頓，繼續道：“感知到變故，我即刻動身。憑藉木符之間最後的感應，大致確定了方向。後又感應到一股更加強大、卻帶著真龍氣息的波動，以及隨後出現的、令人心悸的海妖王氣息……這才最終鎖定了你們的具體位置，及時趕到。”

老人的解釋合情合理，但也從側麵透露出了他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萬裡追蹤，感知真龍與海妖王氣息……這絕非一個普通鄉村教書先生能做到的。

江寒和秦無夜此刻卻顧不得深思這些，他們的心神完全被“一線生機”四個字占據。

“老師，求您一定要救清璃！”秦無夜掙紮著行禮懇求。

江寒也重重抱拳：“無論需要什麼，弟子萬死不辭！”

青木老人看著兩人，歎了口氣。

“清璃也是我的弟子，我豈會不救？但她的傷勢極重，非尋常手段可醫。需立刻返回村子，藉助聖樹本源之力溫養其心脈神魂，再設法尋找修複神魂的天地靈藥，方有甦醒的可能。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趕回。”

得知洛清璃尚有生機，兩人心中巨大的悲痛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轉化為強烈的希望。他們強撐著身體，稍作調息，便迫不及待地要求上路。

歸途不再沉默，但氣氛依舊沉重。青木老人以自身靈力護持，帶著三人速度極快地向村子方向趕去。江寒和秦無夜則抓緊一切時間療傷和恢複靈力。

數日後，當那座熟悉的、被古老陣法守護的村莊映入眼簾時，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村口，村長早已帶著數位族老等候在此，顯然已提前知曉了訊息。看到青木老人帶回的三人狀態，尤其是被青芒包裹、生機微弱的洛清璃，眾人麵色都無比凝重。

冇有過多寒暄，村長立刻下令：“開啟聖樹秘境！”

村中央，那棵巨大無比、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古老聖樹，一根粗壯的枝椏緩緩垂下，形成一個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入口。

青木老人小心翼翼托著洛清璃，率先步入其中。江寒和秦無夜也想跟上，卻被老村長攔住。

“聖樹秘境乃村子根基，本源之力有限，不可多人打擾。有青木在裡麵為清璃療傷即可。你們二人傷勢也不輕，先回去好生休養，莫要再添亂子。”老村長的語氣不容置疑。

看著秘境入口緩緩閉合，兩人隻能壓下心中的焦急，各自返回住處。

回到熟悉的木屋，江寒卻無法安心休養。洛清璃瀕死的模樣、神秘黑影的強大、海妖王的恐怖、自身的無力感……種種畫麵在他腦海中不斷交織，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心。

僅僅休息了一日，處理完身上的外傷，他便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村子，深入村外妖獸盤踞的深山老林之中。

他需要變強！需要瘋狂地變強！隻有力量，才能守護想要守護的人，才能揭開迷霧，找出真凶！

他將所有的憤怒、悲痛、不甘與疑問，全都傾注到了修煉之中。

白日，他主動尋找強大的妖獸搏殺。從最初靈海境初期的鐵爪妖狼，到後期堪比靈海境巔峰的暴熊王、疾風豹……他不再僅僅依賴鏽劍的鋒利，而是開始有意識地磨練自身的戰鬥技巧、靈力運用、以及流雲步的極限。

每一次戰鬥都險象環生，身上不斷新增新的傷口。但他彷彿不知疼痛，不知疲倦。每一次力竭，每一次重傷，他都依靠著堅韌的意誌和體內那絲龍鱗印記帶來的溫潤力量支撐下來，並在戰鬥後運轉功法，瘋狂吸收天地靈氣，鞏固修為，衝擊瓶頸。

夜晚，他則盤坐於懸崖之巔或古樹之梢，吸收月華星輝，感悟自身所學。腦海中不斷覆盤白日的戰鬥，尋找不足之處。

而在他苦修期間，那個沉寂了許久的殘魂聲音，再次於他腦海深處響起。

“小子，這般拚命，倒是有幾分老夫當年的樣子……不過，空有蠻力與怒氣，終究落了下乘。”

江寒心中一動，沉入心神：“請前輩指點！”

“哼，你手中那柄破劍，莫非隻當它是鋒利些的燒火棍不成？”殘魂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江寒一怔，看向始終隨身攜帶的鏽劍：“此劍鋒利無匹，但晚輩嘗試多次，無法注入靈力，亦感知不到其他神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