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永寂 第11章

海妖王那巨大的幽綠複眼掃過同族的屍體，最後定格在如臨大敵的兩人身上，恐怖的威壓使得周圍的空氣都幾乎凝固。

秦無夜臉色慘白如紙，幾乎站立不穩。江寒也是咬緊牙關，全力運轉靈力抵抗那滔天威壓，手中的鏽劍似乎也感受到了極致的威脅，發出極其微弱的、幾不可聞的輕顫。

死亡的氣息，前所未有的濃烈。

就在江寒以為下一秒就會被這恐怖存在碾碎之時，海妖王的目光卻微微一凝，落在了他手中那柄依舊滴著藍綠色血液的鏽劍之上。

它那巨大的、佈滿角質層的頭顱微微偏了一下，似乎在仔細感知著什麼。片刻之後，它眼中那狂暴的殺意竟然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探究，甚至是一絲……難以置信的古老情緒？

緊接著，一個低沉、沙啞、彷彿兩塊巨石在摩擦般的聲音，突兀地在江寒和秦無夜的腦海中直接響起，帶著一種古老而晦澀的語調：

“人類……你手中的劍……從何而來？”

這海妖王，竟然開啟了靈智，並能直接以神念交流！

江寒心中巨震，下意識地握緊了鏽劍。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頭迎向那兩盞幽綠的“燈籠”。

“偶然得之。前輩有何指教？”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但依舊保持著鎮定。

海妖王巨大的複眼盯著鏽劍，沉默了良久，那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彷彿穿越了萬古時光：

“冇想到……無儘歲月之後……竟還能見到‘它’的痕跡……雖然已是如此殘破不堪……”

它的話讓江寒和秦無夜都愣住了。“它”？這柄鏽劍難道有什麼驚天來曆？連問道境的海妖王都為之動容，甚至用上瞭如此敬畏的語氣？

海妖王的目光從鏽劍上移開，再次落到江寒身上，仔細地打量著。忽然，它似乎又察覺到了什麼，鼻息微微抽動了一下，幽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你身上……有‘那位’的氣息……你得到了‘那位’的認可……”

那位？是指海底龍宮的真龍遺蛻？還是指那太古遺鱗？

江寒心中念頭急轉，隱約明白了什麼。這海妖王恐怕是感知到了他手背上龍鱗印記的氣息，以及鏽劍上可能殘留的、來自真龍祭壇的古老波動。

對於這些深海妖族而言，真龍無疑是至高無上的存在。自己得了真龍遺寶，某種程度上，或許被視為了與“龍”有關聯的存在。

海妖王巨大的頭顱緩緩點了點，周圍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它看向江寒的眼神，少了幾分殺意，多了幾分審視和……某種程度的認可？

“既是得了‘那位’的傳承，又執掌‘此劍’……今日之事，就此作罷。”海妖王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兩人腦海，“帶著你的同伴，離開這片海域。勿要再擾‘那位’安眠，亦勿要再傷我族裔。”

說完，它不再多看兩人一眼，巨大的身軀緩緩轉向深海。那密密麻麻的海妖群也如同得到指令般，無聲無息地沉入海中，消失不見。

短短數息之間，危機解除。

沙灘上隻留下那具神藏境海妖的屍體，以及兩個劫後餘生、麵麵相覷、滿臉難以置信的少年。

巨大的轉折來得太快，讓他們一時之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它……就這麼走了？”秦無夜捂著胸口，聲音依舊帶著虛弱和震驚，彷彿在做夢一般。前一秒還深陷絕境，下一秒卻因江寒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鏽劍和某種未知的“認可”而死裡逃生，這經曆太過匪夷所思。

江寒看著手中沾血的鏽劍，又感受了一下手背上溫熱的龍鱗印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一陣強烈的疲憊感襲來。

看來，無論是這柄不起眼的鏽劍，還是那太古遺鱗，都擁有著遠超他想象的來曆和威懾力。

“看來是的。”江寒收起鏽劍，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秦無夜，“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雖然海妖王退去了，但此地血腥味太濃，絕非久留之地。

兩人互相攙扶著，沿著海岸線，朝著之前安置洛清璃遺體的方向艱難行去。經曆了一場惡戰和一場巨大的驚嚇，兩人的體力都已接近極限。

然而，當他們快要接近那處礁石時，江寒的腳步猛地頓住了，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掩蔽著洛清璃遺體的礁石旁，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身形有些佝僂，穿著一襲普通的青灰色布袍，花白的頭髮在海風中微微飄動。

他正靜靜地望著那片掩埋著少女的石堆，一動不動，彷彿已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是誰？！

江寒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剛剛經曆的海妖危機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秦無夜也瞬間繃緊了身體，強提所剩無幾的靈力，眼神充滿了警惕。

在這荒僻的北海之濱，深夜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絕非尋常之事！

似乎察覺到他們的到來，那人緩緩轉過身。

月光灑落，照亮了一張佈滿皺紋、飽經風霜卻透著慈和與滄桑的臉龐。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江寒和秦無夜同時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青木老師？！”“老師？！您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洛清璃遺體旁的，赫然正是村裡那位看似普通、負責教導他們基礎修煉的青木老人！

青木老人的目光掃過狼狽不堪、渾身血跡的兩人，最終落在江寒身上，眼神複雜無比，有欣慰，有歎息，有深深的哀傷，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蒼老而低沉，彷彿蘊含著無儘的疲憊：

“村子……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波動。我不放心，便出來尋你們……”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那堆冰冷的石頭，聲音變得無比沉痛：

“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嗎……清璃這孩子……”

月光下，老人的眼中，似乎有淚光閃爍。

江寒和秦無夜愣在原地，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問和震驚。村子離此地極其遙遠，青木老師是如何感受到“波動”的？

又是如何能這麼快找到這裡？他看似普通的身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迷霧。

眼前的老師，似乎不再是村裡那個和藹的普通老人了。

江寒與秦無夜麵麵相覷，心中驚疑不定。青木老人的出現太過突兀，其言語中透露的資訊更是耐人尋味。村子能感應到如此遙遠的波動？老師竟能孤身深入北海險地，並精準找到他們？

“老師，您……”江寒遲疑著開口，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堆冰冷的石塊，喉頭哽咽。

青木老人緩緩抬手，止住了他的問話，目光依舊停留在洛清璃安息之處，聲音沉痛而縹緲：“詳情容後再說。此地不宜久留，血腥與能量殘留恐再引來禍端。”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二人，“先帶清璃回家。其他的，回去再說。”

話音落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洛清璃的遺體。老人當先轉身，步履看似緩慢，卻瞬間已在數丈之外。

江寒與秦無夜壓下滿腹疑竇，強忍傷痛，急忙跟上。夜色中，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海岸線，隻留下浪濤拍岸，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的驚心動魄與未解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