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沈驚鴻獨行的身影被朝陽拉得修長。
離開密林鏢隊遇險之地已有十餘裡,周遭重歸寂靜,唯有風聲掠過草木,發出沙沙輕響。他並未因方纔擊退黑風寨悍匪而有半分鬆懈,胸口的鎮燕玉玨始終帶著一絲微溫,像是在無聲提醒他——危機從未遠去。
千夜樓的殺手,遠比鬆濤劍派的傲慢弟子、黑風寨的烏合之眾更加難纏。他們隱匿於暗處,出手便是殺招,從不會給對手任何喘息之機。昨夜城隍廟一戰,他斬殺八人,已然徹底觸怒這江湖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暗殺組織,對方必定會派出更強的死士,一路追殺到底。
沈驚鴻腳步不停,目光掃過兩旁起伏的丘陵與茂密的林木,耳中凝神諦聽著周遭的一切動靜。覺醒血脈天賦後,他的五感遠超常人,風吹草動、蟲鳴鳥飛,皆逃不過他的感知。
行至一處名為“落雁坡”的狹窄山道時,沈驚鴻驟然停步。
此地兩側是高聳的石壁,中間僅容兩三人並行,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更是伏擊截殺的絕佳之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冷冽殺氣,不同於黑風寨悍匪的粗鄙暴戾,這股氣息陰冷、死寂,帶著職業化的狠厲,正是千夜樓殺手獨有的味道。
沈驚鴻緩緩抬手,握住了腰間短刀的刀柄,眼神平靜無波,周身氣機卻已緊繃到極致。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他聲音清冷,在空曠的山道間迴盪。
話音落下,山道前後兩端的陰影處,同時躍出數道黑衣身影。前後各四人,共計八人,皆身著緊身黑衣,麵覆黑色麵罩,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眸子,手中握著通體漆黑的窄刃彎刀,正是千夜樓的標準裝束。
與昨夜的殺手不同,眼前這八人站定之後,周身氣息渾然一體,進退之間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顯然是經過嚴苛訓練的死士,實力遠超普通殺手,至少都達到了二流中境的水準。
為首一名死士,左眼下方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如破鑼,不帶絲毫情緒:“沈驚鴻,樓主要你的命,黃泉路上,休怪我等無情。”
沈驚鴻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千夜樓屢次三番置我於死地,我倒想問問,你們究竟為何要殺我?”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團。他自幼孤苦,在清河城默默無聞,從未與人結下死仇,更未接觸過江湖勢力,千夜樓這般頂尖暗殺組織,為何會對一個無名少年窮追不捨?
刀疤死士冷笑一聲:“螻蟻何須知道真相?你隻需要知道,你的命,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屬於千夜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語未落,八名死士已然同時動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身形如鬼魅般竄出,手中黑刃彎刀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線,從前後左右各個角度,朝著沈驚鴻周身要害攻去。冇有絲毫試探,一出手便是殺招,刀刀致命,封死了沈驚鴻所有閃避的空間。
刀風呼嘯,陰冷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落雁坡。
這些死士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鑽,顯然是專為圍殺而練的合擊之術,即便是二流頂峰的高手,陷入這般合圍,也難以全身而退。
圍觀若是有人在此,定會為沈驚鴻捏一把冷汗。
但沈驚鴻依舊麵色平靜。
昨夜覺醒的力量,在生死關頭被徹底激發,他對自身實力的掌控,已然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麵對四麵八方襲來的刀鋒,他腳下踏動玄妙步法,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輕盈卻又迅捷,在密不透風的刀影之中,不斷穿梭閃避。
“叮!叮!叮!”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花在狹窄的山道間不斷飛濺。
沈驚鴻手中短刀後發先至,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撞在對方彎刀的受力點上,力道巧而不剛,卻能將死士的攻勢儘數化解。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冇有半分多餘,彷彿早已預判到對方的招式,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刀疤死士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他奉命前來截殺,早已將沈驚鴻的實力探查清楚——不過是一個剛剛開竅的少年,即便天賦異稟,也絕不可能抵擋八名死士的合擊。可眼前的景象,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少年的身法、刀法、應變能力,根本不像一個初入江湖的新手,反倒像是一位身經百戰的頂尖武者!
“全力出手,速戰速決!”刀疤死士厲聲喝令,手中彎刀陡然加速,招式愈發狠厲,直取沈驚鴻心口。
其餘死士聞言,攻勢驟然暴漲,刀影更密,殺氣更盛。
沈驚鴻眉頭微蹙。
這般僵持下去,即便能取勝,也會耗費大量體力,若是千夜樓還有後續援兵,他便會陷入險境。既然退讓無用,那就以殺止殺,用絕對的實力,破開這合圍之局!
心念電轉間,沈驚鴻眼神一厲,周身氣勢陡然攀升。
他不再一味閃避格擋,而是主動出擊!
短刀出鞘,化作一道寒芒,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這一刀,冇有花哨的招式,卻蘊含著他全身的力道與血脈之力,直取左側一名死士的咽喉。
那死士大驚失色,急忙橫刀格擋。
“嘭!”
一聲悶響,死士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手臂瞬間發麻,彎刀險些脫手。他還未反應過來,沈驚鴻已然變招,手腕一翻,短刀順勢下滑,精準地劃過他的脖頸。
一道血線迸射而出。
那名死士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冇了生機。
一招斃敵!
其餘七名死士見狀,皆是心神巨震,攻勢不由得一滯。合圍之勢,瞬間出現破綻。
沈驚鴻怎會放過這般機會?
他身形如電,趁著死士們愣神的間隙,再度出手。腳下踏步,身形欺近右側死士,短刀橫削,刀鋒淩厲,直接斬斷了對方持刀的手腕。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鮮血噴湧而出。
沈驚鴻眼神未動,刀背一敲,精準砸在對方天靈蓋,將其擊暈在地。
短短瞬息之間,八名死士一死一傷,合圍之局徹底破碎。
刀疤死士又驚又怒,雙目赤紅,嘶吼道:“一起上,殺了他!”
剩餘六名死士悍不畏死,再度撲上。可此刻的沈驚鴻,已然徹底放開手腳,短刀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血光綻放。
他的刀法,冇有門派套路,冇有固定招式,全憑本能與實戰經驗,簡潔、高效、致命。每一刀,都直指敵人的破綻與要害,冇有絲毫浪費。
“嗤啦!”
刀鋒劃破衣衫,刺入血肉的聲音接連響起。
一名死士心口中刀,倒地身亡;一名死士腿腕被斬,失去行動能力;一名死士被刀背砸中穴位,癱軟在地……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八名千夜樓死士,便隻剩下刀疤死士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地上躺滿了屍體與哀嚎的傷者,鮮血染紅了落雁坡的青石路麵,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氣。
刀疤死士渾身顫抖,看著步步逼近的沈驚鴻,眼中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冷酷與傲慢,隻剩下無儘的恐懼。
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少年,明明年紀輕輕,實力卻強悍到令人絕望,殺伐果斷,心性沉穩,根本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你……你彆過來!”刀疤死士連連後退,手中彎刀顫抖不已,“千夜樓不會放過你的,樓主親至,你必死無疑!”
沈驚鴻停在他麵前三步之處,短刀滴血不沾,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告訴我,千夜樓為何要殺我?我的身世,究竟與燕雲有何關係?”
他步步緊逼,周身散發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壓向刀疤死士。
刀疤死士心神崩潰,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顫聲說道:“我說……我說!樓主下令,但凡與燕雲舊部有關的人,格殺勿論!你胸口的鎮燕玉玨,便是燕雲鎮北王的信物,你是鎮北王的遺孤!”
燕雲鎮北王?遺孤?
沈驚鴻瞳孔驟然收縮,胸口的鎮燕玉玨,在此刻驟然發燙,如同烈火灼燒一般!
塵封的記憶碎片,彷彿在這一刻被喚醒。模糊的畫麵在腦海中閃過:金戈鐵馬的戰場、燃燒的城池、威嚴的男子、哭泣的婦人……還有那枚從小佩戴在胸口的玉玨。
原來,他的身世,真的與燕雲十六州息息相關!
鎮北王,燕雲舊部,千夜樓的追殺,一切謎團,終於有了一絲頭緒。
沈驚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依舊冰冷地看向刀疤死士:“鎮北王為何會被追殺?千夜樓背後,究竟是誰在指使?”
刀疤死士臉色慘白,連連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樓主與北遼勾結,一心要剷除燕雲舊部,奪取燕雲十六州的控製權!其餘的事情,隻有樓主一人知曉!”
北遼!
沈驚鴻心中一沉。
燕雲十六州本是中原屏障,如今北遼虎視眈眈,千夜樓又在暗中作祟,難怪江湖與朝堂皆暗流湧動。他身為鎮北王遺孤,從出生起,便已捲入這場席捲天下的紛爭之中。
刀疤死士見沈驚鴻沉默,以為有機可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突然起身,手中彎刀直刺沈驚鴻心口,想要拚死反撲!
“找死!”
沈驚鴻眼神一冷,根本未曾躲閃,短刀隨手一揮。
“噗嗤!”
刀鋒入肉,刀疤死士的動作瞬間定格,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緩緩倒了下去。
解決完所有殺手,沈驚鴻收刀入鞘,站在灑滿鮮血的落雁坡上,久久未動。
鎮北王遺孤的身份,千夜樓與北遼的陰謀,燕雲十六州的烽煙,身世的血海深仇……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了他的肩頭。
他原本隻想前往開封,尋找身世真相,避開追殺。可如今,他已然明白,逃避無用。他的命運,早已與燕雲、與天下緊密相連。
胸口的鎮燕玉玨,依舊滾燙。
沈驚鴻抬手撫上玉玨,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千夜樓要殺他,北遼要滅燕雲舊部,那他便以手中刀,殺出一條血路。
斬千夜樓殺手,破北遼陰謀,尋鎮北王舊部,複燕雲山河!
他從清河而來,本為求生,如今,卻要為天下而戰。
沈驚鴻不再停留,抬腳邁步,繼續朝著開封的方向走去。
落雁坡的血腥與殺戮,被他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