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救贖的我們 十八、《在岸邊擱淺時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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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不可及的牢籠對她來說已經是很久遠很久遠的夢了。

在夢裡的鐵鏽味、被限製的視線，還有那一字一句黏膩到發苦的情話，離她好像也越來越遠了。

除了日複一日的些微發苦的藥片外，剩下的隻有甜，很甜很甜的，如同整顆心被浸泡在蜜糖罐中那般，如美夢一樣。

咖啡店的生意對這時候的她來說不過是一劑生活的調味，很多時候她都會待在櫃檯，親切的揚起笑容接待著每一位踏進店內的客人，她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看上去似乎早就驅散了背地裡的y霾，但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能徹底鬆懈下外層的偽裝，去直視著自己。

有時候她會盯著鏡子中的自己，倒映中的自己擁有著屬於25歲靚麗的年紀，和親和力的外表下不同的是，她一直都在修補著更加y鬱的自己。

本來病情在醫生的規劃下不應該急轉直下，但她還是不明白，自己都這麽努力了，為什麽就是擺脫不了？

「你現在的狀態非常差，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醫生看著就連微笑都十分僵y的家歆，臉上的神情也好不到哪去，嚴肅又認真的詢問她近期的狀況。

如果按照原本的狀態，家歆隻需要三個月來一次就好，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的，現在又得密切觀察—

起碼一個月一次的回診。

「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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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歆閃躲的目光和渾身發抖的怯懦，還有緊緊抓住自己衣角的指尖被掐的發紅，臉上又哭又笑的模樣，讓醫生一時之間語塞到沈默良久，最後還是轉過身，替她衝了一壺熱茶。

「冇事的，你隻是太累了而已，先喝口茶暖暖胃吧。」

醫生故作輕鬆，語氣在一刹那就變得溫和親切，這樣的舉動似乎很大程度的撫平家歆的情緒，讓她安定了不少。

「我、我家人他們」

淚水在她眼眶裡打圈，沁紅了雙眼，家歆捏著馬克杯的杯身，試圖竊取杯身傳遞而來的溫度。

她好冷。

「嗯，家人嗎，很久冇有聽你提起過，最近發生了什麽？」

醫生觀察著她的狀態，當機立斷拿出紙筆紀錄著，生怕漏了一點蛛絲馬跡。

家歆擰著眉，看上去又痛苦又脆弱，幾道聲音彷佛在她腦袋裡打架，讓她開始產生了混亂感，失神的盯著杯中的熱茶。

「原本是想不再回去的，但嗚嗚，我不知道該不該指責他們，但我好痛苦，為什麽還是要揭開我的傷疤？」

任由淚水滑過臉頰，家歆半閃躲半猶豫的述說著，絮絮叨叨的説著零碎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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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是專業的，哪怕隻言片語她都能拚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這件事我明白了，謝謝你的分享。現在心情如何？」

醫生收起紙筆，神se變得柔和了很多，而家歆的情緒也因為適當的傾訴後，緩和了不少。

她擦乾眼淚，又喝一口逐漸降溫的茶水，輕輕點頭，

「我知道你不能對我家事指手畫腳謝謝你還是願意拯救我。」

「因為家歆小姐在自救，所以我會救你。」

醫生笑了，那nv孩眼裡的星星似乎又開始閃爍。

她真的很不容易，明明是整起事件的被害人，但被害人有罪論一直壓垮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尊，家人這塊說難聽點就是在絆住她通往痊癒的絆腳石。

醫生不予置評，但家歆是她接觸下來早就動了惻隱之心的患者，她有立場對這件事表示憤怒—不是嗎？

「天se黑的很快，你有人能接你回去嗎？」

醫生指向窗外夜幕低垂的天，外頭熙熙攘攘的點起萬家燈火，照亮了天邊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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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這副模樣的家歆回去，且不論她是否穩定，如果又收到外界的刺激隻怕會加重診療的困境—說白點就是不放心。

「我這樣不能單獨回去嗎？」

家歆聞言抬頭看著醫生，對方的神se除了柔和還有慎重，這讓她忍不住失笑道，

「謝謝我去聯絡看看。」

「嗯，家歆小姐有一句話你可以帶回去打磨—所有的鳥自能隨意飛翔後，就冇有什麽東西能束縛住他了。」

醫生收回被擱置在桌上的馬克杯，裡麵的茶已經被家歆喝完了，但杯身還留有餘溫。

在轉頭洗滌的同時，醫生也輕輕的說著，這也是算她惻隱之心給的一句忠告。

但她想，家歆一定可以明白。

—這隻鳥早就具備可以飛翔的能力了。

來接家歆的是朗皓，這倒是令醫生冇有預料到的，疑惑的同時是欣慰，這代表家歆有能力處理她的任何事，包括昔日的創傷。

但這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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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先生，身為她的主治醫生，我還是有必要給你提出忠告—你身為她的創傷中心，倘若還是無法控製自己，還是彆往來對任何人都好，彆忘了在法律上，你曾經是個罪人，你仍然是她的高風險觸發源。任何越界，我會啟動必要的保護程式。」

家歆第一次看到醫生這樣的情緒，新鮮的同時更多的是感受到善意的感動，但與此同時她也想看朗皓的反應。

「以前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可以跟你承諾，未來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朗皓也隻是低下頭，讓人看不清他y影下的神情，但他挺直的背脊一瞬間就彎了下去，看起來既悲傷又脆弱。

「家歆小姐！如果日後有需要協助的任何事，歡迎撥通我的私人號碼。」

醫生警告完那個男人，回頭就看的家歆眨巴著一雙眼睛，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忍不住拉回她的注意力。

「好，我會的。」

她揚起久違的笑容，醫生再收拾桌麵時還多觀察了她的狀況。

—儘管對方是創傷因素之一，但家歆還是願意向他靠攏，所以儘管身t再怎麽害怕發抖，都抵不過家庭帶給她心靈創傷，所以她會選擇她認為的更加「安定」的存在是嗎？

「那我們走了。」

醫生看著站在門外的兩人，那個男人站在家歆身後，他隻是向自己輕輕頷首，而家歆則是朝她揮手道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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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路上小心。」

醫生一時之間竟有些感慨，她似乎又離痊癒不遠了，對吧？

家歆捏著朗皓寬大的大衣，布料的觸感非常高級，m0著很順手。

「你最近的休業是因為狀況不太好？」

朗皓回頭看了她一眼，停下腳步擔憂的看著她。

「嗯。」

家歆收起了微笑，但手還是緊緊抓住他的衣角，此刻的她靜謐又沉穩。

「雪積在道路上，卯燁過來接你太危險了，我送你回去的時候需要順路去買晚餐嗎？」

家歆冇想到朗皓竟然換了彆的話題，怔愣的看他好一會兒，用力跩了跩他的衣服。

「我、我要告訴你我想選擇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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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冇準備好。」

朗皓皺眉的拒絕她。

家歆紅了眼眶，垂下頭，哽咽的搖著頭，

「我準備好了」

她像一個溺水的人那般，緊緊攥著浮木的一角，哪怕那浮木上是鋒利的針，但已經是唯一能救她的東西了。

「你認為我是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我可是曾經傷害過你的凶手。」

望著朗皓掙紮又痛苦的模樣，家歆竟然笑了，笑著笑著，淚水從臉頰滑落，她說，

「你看，連你都能自覺的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否對錯，可他們呢？他們冇有！」

朗皓這才意識到她的笑竟是充滿著譏諷，他應該要為此感到慶幸，慶幸自己至少還能得到家歆的認可，但看著她一張臉，心隻覺得ch0u痛。

「我、我們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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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下大衣罩在家歆肩上，為她隔絕冰冷的空氣和刺骨的寒意，家歆也不扭捏，攏了攏身上的厚重的衣物後，拿出紙巾cha乾眼淚後，拿出電話撥給卯燁，在等待接通的同時看了他一眼。

「回家吧」

朗皓愣住，看著家歆走在他前頭，她拿著手機的臉笑的很燦爛，要不是他看到被紙巾擦得通紅的鼻尖和眼眶

「小貓！等等家裡集合！對啊，朗皓接到我了，準備上車回家。」

她頗有活力的樣子還是最好看的。

朗皓替她拉開車門，她選擇了後座，一進車內就被車內的暖氣迎麵吹來，身上披著的大衣很快就被脫下來，他坐在駕駛座上扭頭詢問，

「需要調整溫度嗎？」

「不用，難得你會問我呢，哈哈好奇怪。」

家歆樂不可支，被暖氣吹紅的雙頰看上去美麗極了。

「我還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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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皓窘迫的扭頭回去，身後是家歆壓低聲音的輕笑。

「卯燁說在幫我們買飯，要不要順路去載人家？」

家歆翻出和卯燁的聊天室，遞給前方的朗皓，螢幕畫麵是背景是某次出遊和卯燁一起拍的照片

朗皓冇繃住，忍不住吐槽，

「你們倆真的連背景都設定一m0一樣的我真的」

「吃醋？哈哈哈那不是重點，他在這裡買，要不要去載他？」

家歆指了螢幕上的訊息，確定朗皓有看見後，再返回的主畫麵，點開自己和朗皓的聊天室。

「彆說他了，你和小雲我都各自用了合照的，你看？」

上麵的兩個人影正在品嚐著甜點，照片背景是一間古se古香的日式建築，是那時候去吃和菓子那次。

朗皓這才收起埋怨的眼神，默默在自己的車內導航輸入了卯燁所在的位置，準備驅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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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出門會不會讓你狀態更差？」

朗皓的聲音很輕，問著對方也問著自己。

家歆抬起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但她卻笑了，滿不在乎的模樣，

「你看，還是在發抖，雖然我的身t的排斥你，但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再傷害我，所以我在試著適應你。」

「對不起，謝謝。」

朗皓喉頭髮緊，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收緊，他不敢看後視鏡中家歆的模樣。

「不客氣。」

家歆搖頭，隨著聲音落地後，短暫的沈默隻是一個過渡，她愜意的打了哈欠，看向窗外。

車窗的景se快速的被拋在後麵，外頭的大樓燈火通明的，那一道道滑過的光暈就像天上的流星，家歆很喜歡盯著窗外的景se，所以不管在店裡抑或是車內，那種隨著時間和速度就能拋棄的畫麵，她非常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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