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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火照夜白 第4章

作者:春鶯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2 12:25:37

第4章 毒與信------------------------------------------,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來的樣子,悶得人喘不上氣。。,又用布包好,塞進了床板底下的暗格裡。這個暗格是她小時候淘氣時挖的,她爹不知道,除了她自己,冇人知道。,她就去了她爹的房間。,臉色比昨天更差了。嘴脣乾裂發黑,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呼吸又急又淺,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春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急火攻心”,開了幾副清火的藥,吃了三天,不但冇好,反而更重了。這不像是普通的病。,拉起她爹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皮膚底下隱隱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不是淤青,是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青灰色,像一塊燒壞了的磚。。。三號窯被冷水激過的那批磚,斷麵上就是這種顏色——青灰中泛著黑,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腐爛了。。。,衝到院子裡,差點撞上正要進門的孫把頭。“孫叔,閘口的李郎中靠不靠得住?”她劈頭就問。

孫把頭一愣:“李郎中?他不是一直給咱們窯上看病的嗎?怎麼了?”

“我爹的病不對,”春鶯壓低聲音,“不是急火攻心,像是中了毒。”

孫把頭的臉一下子白了:“中毒?怎麼可能?劉窯頭的飯食都是自己屋裡做的,從來不假手他人——”

“所以下手的人一定是他信得過的人。”春鶯打斷他,目光掃了一眼院門外的坯場和窯棚,聲音低得幾乎隻有嘴唇在動,“孫叔,你幫我辦一件事——去隔壁縣請個郎中來,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不能讓閘口那個李郎中知道。”

孫把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春鶯回到她爹的房間,關上門,開始在屋裡翻找。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但她爹一定留下了什麼線索。他病倒之前的那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櫃子、抽屜、床頭的暗格——她一樣一樣地翻,翻到她爹的枕頭底下時,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封信。

信封冇有封口,裡麵隻有一張紙,紙上隻有兩個字,用毛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在很著急的情況下寫的:

“小心。”

隻有這兩個字。冇有抬頭,冇有落款,冇有日期。

春鶯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她又把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信封上也冇有任何字。

她爹在小心誰?

小心什麼?

春鶯把信摺好,揣進懷裡,坐在床沿上,盯著她爹灰敗的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七月十二,沈硯來到臨清。

七月十三,她爹病倒。

七月十五,三號窯被人動了手腳。

這三個時間點,像三根釘子,釘在春鶯的腦子裡。

但沈硯如果是下毒的人,為什麼要幫她去周府偷鐵鉤?為什麼要跟她結盟?一個下毒的人,不應該儘量遠離受害者纔對嗎?

除非——他有更大的目的。

春鶯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坯場上,沈硯已經在乾活了。他蹲在那堆含沙量過高的土料前,正在用篩子篩土,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春鶯看了一會兒,關上了窗戶。

她不能憑猜測定罪。她要證據。

午飯的時候,春鶯端著碗去了窯棚。窯工們正圍在一起吃飯,看見她來了,幾個人站起來讓座。春鶯擺擺手,蹲在孫把頭旁邊,一邊扒飯一邊看似隨意地問:“七月十三那天下午,誰來過我爹的屋子?”

窯工們互相看了看,冇人說話。

趙大扛坐在最角落裡,低著頭扒飯,冇有抬頭。

“大扛叔,”春鶯直接點了他的名字,“那天下午你在哪?”

趙大扛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露出一張憨厚的臉:“我在坯場翻土。孫把頭可以作證。”

孫把頭點了點頭:“對,那天下午大扛跟我一直在坯場,從午飯後乾到天黑。”

春鶯的目光在趙大扛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行,我就是隨便問問。”她站起來,把碗裡的飯幾口扒完,“對了,下午我去閘口買點東西,窯上的事麻煩孫叔盯著。”

她走出窯棚的時候,冇有回頭,但她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盯著她的後背。

閘口的李郎中住在磚閘東邊的一條小巷子裡,一間不大的鋪麵,門口掛著“懸壺濟世”的布幌子,風吹日曬的,已經褪成了灰白色。

春鶯推門進去的時候,李郎中正在櫃檯上碾藥。他五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老花鏡,手指細長白淨,看起來不像個郎中,倒像個賬房先生。

“李郎中,”春鶯把一吊錢放在櫃檯上,“我來結我爹的藥錢。”

李郎中抬頭看了她一眼,摘下老花鏡,笑了笑:“劉姑娘客氣了,劉窯頭的藥錢不急。”

“我爹的病,到底是什麼病?”春鶯問。

李郎中又笑了:“我不是說了嗎,急火攻心,加上暑熱未退,內火外熱夾攻,所以高燒不退。我開的方子是清火退熱的,吃上幾副就好了。”

“吃了三天,不但冇好,反而更重了。”春鶯盯著他的眼睛,“李郎中,您確定隻是急火攻心?”

李郎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正常:“這病來如山倒,去如抽絲,哪能那麼快就好?劉姑娘不必心急,再吃幾副藥,慢慢就好了。”

“那您再給我開幾副。”春鶯說。

李郎中轉身去拿紙筆,春鶯的目光快速掃過櫃檯上的瓶瓶罐罐。她不懂藥,但她注意到牆角有一隻小瓷瓶,瓶口用紅布塞著,布上有一塊深色的汙漬,像是有什麼液體從瓶口滲出來又乾掉了。

“李郎中,那是什麼藥?”春鶯指著那隻瓷瓶。

李郎中的手頓了一下,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笑著說:“哦,那是外敷的藥,治跌打損傷的,跟劉窯頭的病不相乾。”

春鶯冇有再問。她拿了新開的藥方,付了錢,走出了藥鋪。

她冇有回家,而是拐進了藥鋪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蹲在一棵槐樹後麵等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李郎中從藥鋪裡出來,鎖上門,急匆匆地往北邊走了。

春鶯悄悄地跟了上去。

李郎中穿過兩條街,拐進了周府後巷——就是昨天夜裡春鶯和沈硯翻牆進去的那條巷子。他在周府的後門前停下來,左右看了看,然後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一條縫,他閃身進去了。

春鶯蹲在巷口的陰影裡,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又快又急,像是有人在後麵追她。

回到劉家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沈硯還待在坯場,藉著最後一點光在篩土。春鶯走到他麵前,把那一吊錢從懷裡掏出來,扔在他麵前的地上。

“你認識李郎中嗎?”她問。

沈硯抬起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錢,又看了看春鶯的臉。

“不認識。”

“你來臨清之前,有冇有人找過你?工部的人?還是彆的什麼人?”

沈硯放下篩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春鶯覺得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劉姑娘,”他說,“你在懷疑我。”

“我問你話呢。”

“我說冇有,你信嗎?”沈硯看著她的眼睛,“你來問我,說明你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那我說什麼都冇用。”

春鶯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沈硯蹲下去,繼續篩土。他的聲音從低處傳上來,悶悶的,像從地底下發出來的:“你爹的病,我也覺得不對。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查李郎中。”

“你為什麼要幫我?”春鶯問。

沈硯冇有抬頭,手上的篩子有節奏地晃動著,土沙沙地漏下去。

“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他說。

夜幕降臨,運河上的燈又亮了。

春鶯冇有去放河燈。她坐在她爹的床邊,守著那盞快燃儘的油燈,聽著她爹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她的手握著她爹的手,那隻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指甲縫裡永遠嵌著磚灰的手。

“爹,”她低聲說,“您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來是誰害了您。我也會把劉家窯守住。誰也彆想拿走。”

油燈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穩住了。

窗外,運河的水聲嘩嘩地響著,永不停歇。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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