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複雜。
廚房裡隻剩下我和王春梅。
她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隻剩下刻骨的厭惡和冰冷。
“杵著乾什麼?”
她抄起灶台上一塊油膩的抹布,狠狠砸在我臉上,“還不把地上弄乾淨?
弄完滾去把廁所刷了!
刷不乾淨,今天彆想吃飯!”
抹布掉在地上。
我冇去撿。
餿水順著髮梢滴落,在肮臟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汙跡。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王春梅。
她被我眼裡的東西驚了一下,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看什麼看?
反了你了!”
我冇說話。
隻是看著她。
用儘全身力氣,把這一刻她臉上每一絲猙獰的紋路,每一點噴濺的唾沫星子,都刻進骨頭裡。
還有這滿廚房令人作嘔的餿水味。
十年了。
從八歲被他們領養那天起,這種味道,這種眼神,這種打罵,就是我的家常便飯。
陳大富的皮帶,王春梅的掐擰,還有他們兒子陳哲偶爾投來的、帶著點好奇又帶著點輕蔑的目光。
我是他們發泄的工具,是免費的傭人,是養著玩的牲口。
今天,我十八歲了。
成人禮。
王春梅用一桶餿水,給我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恨意像冰冷的毒蛇,從胃裡一路纏繞上來,死死勒緊我的心臟。
我彎腰,撿起那塊油膩的抹布。
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這就去刷廁所。”
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王春梅哼了一聲,似乎很滿意我的“服軟”。
我拿著抹布,走出廚房。
經過客廳時,陳大富正翹著二郎腿看早間新聞,眼皮都冇抬一下。
陳哲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金黃的荷包蛋和熱牛奶。
他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低頭咬了一口雞蛋。
我走進狹小、散發著尿臊味的廁所。
關上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我抬起手,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
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汙垢。
餿水的味道頑固地附著在皮膚上,頭髮上,衣服上。
我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點屬於十八歲女孩的微弱光亮,徹底熄滅了。
隻剩下冰冷的、堅硬的、淬了毒的黑。
陳哲。
他們的寶貝兒子。
唯一的軟肋。
唯一的…突破口。
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在我沾著汙水的嘴角,緩緩扯開。
第二章日子照舊。
餿水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