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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杜尹封在一間不大的公寓裡醒來。
這是學校提供的資助生宿舍，一室一廳，傢俱陳舊但乾淨。
母親睡在隔壁房間裡，呼吸均勻，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正在慢慢癒合。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腳底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但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那天在廣場上被折磨出來的皮外傷，經過十來天的休養，基本都好了。
隻有腰間的舊傷還需要更長時間，醫生說那是長期勞損加上急性扭傷，急不得。
他打開手機，先看了一眼銀行簡訊。學校發放的資助金已經到了，足夠他和母親在國外生活半年，也夠他支付後續的康複治療費用。
他給母親轉了一部分過去，然後打開國內的新聞網站。
熱搜已經換了好幾輪。但“秦玄
誣陷”和“杜尹封母親
真相”這兩個詞條還掛在榜單末尾。
他點進去看了一圈。評論區裡，大多數人在罵秦玄和沈知嫿，在為他和母親鳴不平。
有人扒出了秦玄這些年的履曆，發現他的“腿傷”期間還參加過兩場小型商業演出，根本不是他口中“連路都走不了”的樣子。
杜尹封一條一條地看過去，臉上冇有太多表情。
他不是不恨。隻是那股恨意已經被他壓進了骨頭裡，變成了另一種讓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練功的東西。
他又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麵。一條最新的法治新聞跳了出來，“秦玄涉嫌誣陷、誹謗、傳播一案已正式立案，目前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杜尹封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展演的日子終於到了。
杜尹封站在側幕條後麵，穿著一襲水藍色的舞服。他鬢角留了幾縷碎髮，襯得他的臉更小了，下頜線像一筆畫出來的弧線。
他對著鏡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母親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穿著一件新買的深藍色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她聽不見音樂，但她說她能看見兒子跳舞。杜尹封相信他。
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他走上了台。
鋼琴的第一個音符落下來，是低沉的、像水波一樣層層盪開的旋律。
杜尹封的身體隨之動了起來，像風剛吹過水麪。
跳到最後一段時，音樂驟然變得急促而悲愴。
杜尹封的身體在地上翻滾、掙紮、伸展，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拚命地想要回到水裡。他的頭髮散開了，水藍色的衣服擺在燈光下變成了蒼白的顏色。
最後一個動作，他跪坐在地上，雙手向前伸出，彷彿在夠一個永遠夠不到的人。然後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蜷縮回去，收攏在胸口，低下了頭。
燈光緩緩暗了下去。
劇場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鋪天蓋地，震耳欲聾。
杜尹封跪在地上，低著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冇有哭。
他慢慢地站起來，走到舞台中央，對著觀眾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第一排。母親正站在那裡，雙手舉過頭頂，用力地拍著手。母親聽不見掌聲，但她看見所有人都站起來了，所以她也要站起來。
母親的臉上全是淚。
杜尹封的眼睛終於濕了。
他對著母親的方向，用手語比劃了一個詞：“看到了嗎？”
母親拚命地點頭。
杜尹封笑了。那笑容不是清冷的，不是剋製的，而是一個二十二歲的男孩應該有的燦爛發自內心的笑。
掌聲經久不息。
他謝了四次幕，觀眾才漸漸散去。
杜尹封回到休息室，關上門，靠著門板，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正準備去卸妝，門被敲響了。
他以為是工作人員，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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