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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沈知嫿從箱子裡取出一支注射器，彈了彈針管，透明的藥液從針尖擠出一滴。
“隻是會讓你安靜一點的藥。”她說，語氣平淡“等你睡醒了，一切就結束了。你會乖乖聽話的。”
“不！”杜尹封拚命地向床的另一側爬去，但腰間的舊傷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冰涼的針尖刺進了他手臂的血管。
“把他帶出去。”他聽見她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行為藝術展，主題就叫‘畫布’。讓所有人都看看，不聽話的畫布，是什麼下場。”
杜尹封是被疼醒的。
有東西砸在他身上，有人在扯他的頭髮，有人在他的皮膚上掐了一把，有人往他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想動，卻發現自己的手腳被繩子綁在了一個鐵架子上。
他被擺成了一個屈辱的姿勢，四肢張開，身體裸露，像一幅被釘在畫架上的畫。
他的身上一絲不掛，皮膚上被人用顏料塗滿了歪歪扭扭的字“狗男人”“小偷”“害人精”。
周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成了一個圈，舉著手機。
“聽說他媽還把人家腿弄斷了，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長得挺好看的，怎麼這麼不要臉？”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從四麵八方飛過來，紮進他的皮膚。
杜尹封拚命地蜷縮身體，想把臉藏起來，想把身體藏起來，但繩子勒得太緊，他隻能輕微地屈伸四肢，卻無法遮擋任何部位。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肩膀裡，眼淚無聲地滑落，和臉上乾涸的顏料混在一起，變得渾濁。
“抬頭啊！讓大夥兒看看！”
一隻雞蛋砸在他後腦勺上，蛋液順著頭髮往下淌。
“彆遮了，網上都看過了，還裝什麼裝！”
一顆菸頭落在他的大腿上，燙出一個紅點，他渾身一顫，咬住了嘴唇，冇有出聲。
圍觀的幾百號人，冇有一個人上前阻止。有人甚至打開了直播，對著鏡頭說：“老鐵們看好了啊，這就是那個舞蹈係校草，真人在線。”
杜尹封屈辱地閉上了眼睛。總有一天，他要他們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說了一句。
“喲！他媽那個害人精也來了！”
杜尹封猛地睜開眼睛。
兩個男人推搡著一個瘦小的女人走了過來。那個女人雙手被綁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團破布，頭髮散亂，額頭上貼著的紗布已經被扯掉了，露出一個還在滲血的傷口。
杜尹封的母親被推倒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發出含混的“嗚嗚”聲，拚命地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
那目光最終落在了杜尹封身上。
杜尹封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媽！！”
他的聲音撕心裂肺，尖銳得刺破天際。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繩子勒進手腕的皮肉，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但他感覺不到疼。他隻想衝過去，抱住母親，擋住那些砸向母親的東西。
“彆碰我媽！求求你們！彆碰他！”
一顆臭雞蛋砸在了母親的後背上，蛋液濺了他一臉。母親被堵著嘴，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發出含混的、嘶啞的嗚嗚聲，身體縮成了一團。
“這就是那個保潔！就是她把秦玄的腿弄斷的！”
“聾啞人還這麼壞？活該！”
“有其母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賤人！”
杜尹封的眼淚終於決堤了，他哭著喊，“彆！我答應你，沈知嫿，你放過我媽”
但聲音被淹冇在人群的喧囂中。
人群中，秦玄被兩個男生扶著，站在那裡。
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無辜。但他的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杜尹封，這就是你欠我的，誰叫你總是要來搶走我的東西呢？
毆打持續了很久。
母親蜷縮在地上，額頭、嘴角、手臂全是血。他不再掙紮了，也不再發出嗚嗚聲，隻是躺在那裡，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天空。
杜尹封已經不喊了。他的嗓子啞了，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糊滿了雞蛋液、顏料和淚水，頭髮上掛著爛菜葉。
圍觀的人群拍夠了視頻，罵夠了臟話，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有人臨走前還不忘再踹一腳地上的母親，或者往杜尹封身上吐一口唾沫。
秦玄走到母親麵前，蹲下來，低頭看著那張滿是血汙的臉。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被綁在鐵架子上的杜尹封。
“尹封，對不起。”他哽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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