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逆鱗
青銅匣在墳土之下發燙,像一顆埋入地底的心臟,搏動不息。
周凡在亂葬崗守了七夜,每夜都聽見匣中傳來低語——不是小禾的聲音,也不是李百萬的魂,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沉重的呢喃,像是從地脈深處傳來,又像是從他自己的骨髓裡滲出。那聲音不帶情緒,卻讓他的牙齒打顫,指尖發麻。
第八夜,月隱雲後,風如刀割。
周凡猛然驚醒,手中尋龍尺竟自行震顫,尺身裂紋中青光流轉,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東南方——那是青牛鎮的方向,也是地脈龍氣最盛的“龍心”所在。
“龍心……”周凡喃喃,瞳孔微縮。他低頭看向墳中青銅匣,匣身竟浮現出一道道赤紅色的紋路,如血管般搏動,與尋龍尺的光紋遙相呼應。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我在鎮壓地脈……是地脈在鎮壓我。”他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從三年前跳入地窟那一刻起,我就成了‘囚龍局’的一部分。他們用我的血、我的魂、我的執念,釘住了龍氣。可如今……釘鬆了。”
他緩緩起身,將尋龍尺插入土中,閉目凝神,以心神溝通地脈。
刹那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百年前,尋龍派叛徒以逆術佈下“囚龍局”,將一條遊走於地脈的龍魂封入青牛鎮地底,又以“血童祭”煉製“鎖魂釘”,釘住龍心。他自封於旱魃棺,等待龍氣最弱之時重生。而周凡的師父,正是為阻止他而死,臨終前將尋龍尺與青銅劍封入弟子體內,借其命格續接龍脈,維持封印。
“所以……我從來不是破局之人。”周凡睜眼,眸中龍影翻騰,“我是局中之鎖,是活著的封印。”
可如今,李百萬以魂重鑄鎖魂釘,小禾的魂歸於安寧,地脈封印本該穩固。可尋龍尺卻指向龍心——這不是封印,是召喚。
“它想醒。”周凡低語,“龍魂,想醒。”
他背起空了的青銅匣,轉身踏上通往青牛鎮的黃土路。雨絲如針,刺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痛。他隻知道,若不逆地脈而行,若不喚醒龍魂,那口旱魃棺終將浮出,黑水溝、青牛鎮、乃至千裡之地,都將淪為死域。
而唯一能喚醒龍魂的,是“逆鱗”——傳說中龍頸之下最脆弱也最凶悍的一片鱗,藏於龍心深處,觸之則龍怒,逆之則龍生。
他必須去。
---
青牛鎮已成廢墟。三年前的地裂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橫貫全鎮,溝中黑水翻湧,偶有龍吟從中傳出,卻無人敢近。
周凡站在溝邊,尋龍尺指向溝底最深處。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
黑水如墨,寒入骨髓。他下沉數十丈,終於觸及底部——那裡矗立著一座石碑,碑上刻著一個古篆“龍”字,字跡已被水流磨平大半。他將尋龍尺插入碑前地麵,尺身青光大盛,照亮碑後洞穴。
洞中,盤踞著一條巨物。
它冇有實體,隻是一團流動的暗影,形如巨龍,卻無眼無鱗,唯有頸下一點赤紅,如血滴懸於虛空——那是“逆鱗”。
周凡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體內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的皮膚開始龜裂,滲出黑血,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脈在抗拒他,龍魂在警告他。
“你不是來封印的。”一個聲音在他腦中響起,低沉如雷,“你來,是為喚醒我。”
“是。”周凡跪地,雙手高舉尋龍尺,“我以尋龍傳人之名,逆地脈而行,觸逆鱗,喚龍魂,破囚局。”
“你可知觸逆鱗者,必被龍怒焚身,魂飛魄散?”
“知。”
“你可知喚醒我,青牛鎮將沉,千裡化澤,生靈塗炭?”
“知。”
“那你為何還要做?”
周凡沉默片刻,低聲道:“因為……有人該死。有債,該還。”
龍魂靜默良久,終於輕歎:“既如此……觸之。”
周凡伸手,指尖觸向那點赤紅。
刹那間,天地失聲。
他的手臂瞬間被赤焰吞噬,血肉化灰,骨骼成晶,五臟六腑如被千刀萬剮。他仰天長嘯,聲音卻未斷,反而越來越強。
“我以我血,祭龍之怒!”
“我以我魂,開龍之目!”
“我以我命,逆地脈而行——醒!”
“轟——!”
一道赤光沖天而起,貫穿雲層。青牛鎮廢墟劇烈震動,地裂擴大,黑水沸騰,一道巨大的龍影從溝壑中緩緩升起,無鱗無目,卻有滔天之威。
而周凡,已化為一尊赤色晶骸,跪於龍前,手中仍緊握著那柄尋龍尺。
---
數日後,有牧羊人路過青牛鎮,見溝壑中立著一尊晶瑩骸骨,形如人,卻生龍角,手中尺光不滅。他不敢靠近,隻遠遠聽見風中傳來低語:
“逆鱗已觸,龍魂已醒……下一個,該找誰算賬?”
而那青銅匣,靜靜躺在骸骨旁,匣蓋微啟,一道灰白魂影緩緩飄出,輕聲道:
“爹,我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