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鎖魂釘
三更天的雨停了,黑水溝的夜卻愈發沉悶,空氣凝滯如鉛,壓得人喘不過氣。老槐樹下的青銅釘微微震顫,釘身“周”字滲出黑血,順著樹皮緩緩流淌,竟在樹根處彙成一個模糊的符陣。
李百萬跪在樹下,手中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短匕——那是他兒子生前最後握過的物件,也是“引煞童子”儀式中唯一未被收走的信物。他望著周凡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如夜鴉。
“我這一生,求財、求命、求安穩……到頭來,卻把兒子的魂,釘在了地底。”他抹去眼角濁淚,將短匕狠狠刺入掌心,鮮血滴落於青銅釘上。
“今日,我以父之名,獻我魂魄,重鑄鎖魂釘!”
話音未落,他整條右臂瞬間枯槁,皮膚如紙般蜷縮,骨骼發出“哢哢”脆響。地底傳來低沉的龍吟,彷彿有巨物在翻身,樹根下的符陣驟然亮起,青中帶黑的光紋如藤蔓般纏上他的身體。
“爹……”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微弱卻清晰。
李百萬渾身一震,抬頭望天:“小禾……是你嗎?”
“爹,我冷……地底下好冷……”孩童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青銅釘的縫隙中滲出,像是被壓在千斤巨石下,“你為什麼……要把我鎖在這裡?”
李百萬淚如雨下:“爹錯了……爹以為能換你重生,卻不知……換來的隻是無儘的鎖與痛。”他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釘上,“今日,爹來陪你。這釘,由我來當。這鎖,由我來扛。”
刹那間,他整個人開始透明,血肉如煙霧般被青銅釘吸入,骨骼化為符文,經脈化為鎖鏈,靈魂在慘叫中被拉長、扭曲,最終凝成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直插入地底深處。
“鎖——魂——釘——成!”
一聲古老的低喝自地底傳來,彷彿遠古的咒語被喚醒。青銅釘劇烈震顫,裂紋中湧出黑血,又迅速被吸收,釘身浮現出新的符文——那是以父之血、父之魂、父之悔寫就的“鎮”字。
地底的龍吟戛然而止,裂縫開始緩緩閉合,黑水溝的空氣驟然一輕,彷彿壓在心頭的巨石被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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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中,周凡猛地睜開眼。
他手中的尋龍尺劇烈震顫,尺身裂紋中,一道灰白魂影緩緩浮現——是個孩童的模樣,麵容稚嫩,眼神卻滄桑如老者。
“她走了……”孩童低語,聲音空靈,“爹終於……來陪我了。”
周凡沉默良久,輕聲道:“你叫小禾?”
孩童點頭:“我被煉成‘引煞童子’那天,才六歲。他們說,隻要我的魂釘在地脈上,龍氣就不會醒。可我好冷……好想回家。”
周凡將尋龍尺輕輕合上,低語:“現在,你可以安息了。”
“可你不能。”小禾忽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幽光,“你背的青銅匣,纔是真正的‘鎖魂釘’。你把自己的一魂一魄封在裡麵,才活到今天。若不取回,你終將成屍。”
周凡一怔,緩緩抬起手,撫上背後的青銅匣。匣身冰涼,卻隱隱傳來心跳般的搏動。
“你……一直知道?”
“我聽見你每夜在夢中喊師父的名字。”小禾輕聲道,“你也聽見我哭,對嗎?”
周凡閉上眼,一滴血淚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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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暗的時刻,周凡獨自走向鎮外的亂葬崗。他將青銅匣埋入最深處的一座無名墳中,又以尋龍尺為引,佈下一道逆向“聚陰陣”。
“若我取回魂魄,便再無執念,尋龍尺將碎,地脈將裂。”他低語,“若我不取,便永世為屍,背匣而行,鎮壓龍氣。”
他最終冇有開匣。
隻在墳前立了一塊石碑,上書:“父李百萬之墓,子小禾同葬。”
碑後刻一行小字:“魂鎖地脈,釘鎮龍淵,不歸之人,終守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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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起來。
遠處山巔,一道黑影佇立,手中握著一封密信,信上硃砂批註:“鎖魂釘已成,但‘囚龍局’未破。尋龍尺仍在,持尺者未死。三年之期將至,該去青牛鎮了。”
黑影轉身,隱入雲霧。
而那青銅匣,在墳土之下,微微發燙,彷彿有什麼,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