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如刀,“不。是讓你去為我們,也為王爺,殺出一條血路。”
她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兄妹二人能聽見。
“離開京城後,不要走官道。繞道城西,去三十裡外的黑風寨。”
“黑風寨?”沈敬言失聲驚呼。那個地方誰不知道?是官府多次圍剿都無功而返的匪窩,寨主“黑風豹”心狠手辣,手上的人命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去哪裡?和與虎謀皮有什麼區彆?
沈明珠的眼神冇有絲毫動搖,反而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找到寨主,他還有一個更貼切的名字,叫‘豹子’。”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把這塊令牌交給他,然後告訴他四個字——‘故人來’。”
故人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斤。
沈敬言握緊了手裡的令牌,堅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看著妹妹的眼睛,那裡麵,是他從未見過的深邃。那不是屬於一個十八歲少女的眼眸,那裡麵藏著屍山血海,藏著前世的血與淚,藏著今生滔天的恨與不甘。
他滿腹的疑問,在這一刻,卻一個也問不出口。
他不知道妹妹到底經曆了什麼,也不知道她是從何處得來的這驚天秘密。但他知道,她說的每一個字,都關乎著沈家的生死,關乎著……那個被軟禁在王府裡的男人的安危。
信任。
一種超越言語,超越邏輯的絕對信任,在沈敬言的心中生根發芽。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壓在胸口的鬱結之氣彷彿被這冰冷的鐵牌驅散了。他挺直了脊梁,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他將那枚黑鐵令牌緊緊貼身收好,然後,他看著沈明珠,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明珠,等我回來。”
沈明珠點點頭,冇有再多說一個字。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轉身離開書房的背影。那背影,寬厚,挺拔,充滿了力量。這是她的兄長,是她今生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家人。
她看著他走出房門,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暮色之中。
書房裡,隻剩下她和搖搖欲墜的父親。
她走過去,輕輕扶住沈尚書的胳膊,柔聲說道:“爹,您累了,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沈尚書渾濁的老眼看著女兒,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疲憊的歎息。他老了,這副擔子,實在太重了。他隻能選擇……相信自己的女兒。
夜,深了。
沈府被圍得水泄不通,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牢籠。沈明珠回到自己的閨房,遣退了所有下人。
房間裡冇有點燈,一片漆黑。她靜靜地坐在窗前,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白日的冷靜和理智正在一點點褪去,冰冷的恐懼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佈下了最後的棋子。
沈敬言是她最鋒利的一把刀,如今,這把刀已經出鞘,飛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滿殺機的棋盤。
而她自己,被困在這座囚籠裡,成了敵方可以隨時拿捏的質子。
蕭君馳……你果然夠狠,也夠急。
她閉上眼睛,黑暗中,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冷宮的那個雪夜。那杯毒酒的辛辣刺痛感,似乎還殘留在喉嚨裡。
前世的眼淚,是今世的刀。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這時——
“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