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沈尚書的臉色煞白如紙,身體微微晃動,幸虧身旁的老管家及時扶住,纔不至於癱倒下去。他一輩子謹小慎微,忠心耿耿,卻怎麼也想不到,皇權的天威會如此蠻不講理地壓下來,不是為了罪,而是為了“功”。
“豈有此理!”
一聲壓抑著雷霆之怒的暴喝在書房內炸響。
沈敬言一拳砸在堅硬的紅木書案上,隻聽“哢”的一聲,案角竟應聲裂開一道縫隙。他那雙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眼睛,此時此刻,燃燒著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火焰。他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囚禁在籠中的猛虎,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殺伐。
“軟禁戰王殿下?這是怕他礙著某些人的手腳!派我去江南?山高水遠,賊寇橫行,這哪裡是封賞,這分明是催命符!”他轉向自己的父親,聲音嘶啞,“爹,我們不能就這麼認了!”
沈尚書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是一個文臣,他的武器是筆和奏摺,麵對冰冷的刀鋒和無形的權謀,他蒼老得如此迅速。
“認?”沈明珠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哥,我們冇得認,也冇資格認。”
她的目光掃過父親和兄長,最後定格在沈敬言那張寫滿憤怒和不甘的臉上。她一步一步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像是命運的倒計時。
“這個旨意,是衝著王爺來的,也是衝著我們沈家來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一把錐子,狠狠紮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他們要先剪除王爺的羽翼,再折斷我們沈家的臂膀。讓你去江南,就是為了讓你離京城越遠越好,遠到京城發生任何事,你都無力迴天。路上隻要出一點‘意外’,比如糧車被劫,比如你‘不幸’染病身亡……沈家,就徹底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沈敬言的呼吸一窒。他不是傻子,隻是怒火攻心,一時冇想得這麼深遠。妹妹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的怒火,卻讓他心底生出更深的寒意。
他死死盯著沈明珠,看著她那張沉靜得可怕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敬畏,心疼,還有一絲……陌生的恐懼。他的妹妹,從何時起,竟變得如此洞悉人心,算無遺策?彷彿能穿透層層迷霧,直視那隱藏在紫禁城最深處的、最肮臟的惡意。
“那……那我們怎麼辦?”沈尚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充滿了無力感。
沈明珠冇有回答父親,而是將手伸向了自己的兄長。她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玉,而是由一塊沉重的黑鐵鑄成,入手冰寒刺骨。令牌的邊緣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中央則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的豹頭,豹子的眼神凶悍而孤傲,彷彿下一秒就要從鐵牌中躍出,噬人咽喉。
沈敬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枚令牌……他從未見過。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肅殺之氣,絕不像是一個閨閣女子該有的東西。
“哥,這道旨意,你不能抗。”沈明珠將令牌塞進他寬大的手掌裡,那股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震,“抗旨,是謀反,正好坐實了他們嫁給王爺的罪名。你必須去。而且要高高興興、感恩戴德地去。”
“感恩戴德?”沈敬言幾乎要氣笑了,“明珠,你這是讓我……”
“讓你去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