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是陛下的貴人。臣妾得寵,是陛下恩典。臣妾被欺,是陛下無能。臣妾若死了……那便是陛下,容不下一個無辜之人。”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
“臣妾的命是陛下的,沈家的命是陛下的。可臣妾這條命,這沈家滿門的命,若是用您的皇家顏麵來換……您說,這筆買賣,劃不劃算呢?”
一瞬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蕭君馳死死地盯著沈明珠,臉上血色儘褪。
他從未想過,這個女人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不是在求饒,不是在辯解,她是在……交易!
她用他最在乎的皇權聲譽,來做她自己的護身符!
這還是那個前世溫順如羊的沈明珠嗎?不,她徹底變了。她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一塊他不敢輕易觸碰,卻偏偏又放在心口的烙鐵。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塊鋼板上。所有的威脅,所有的暴怒,到了她這裡,都被輕飄飄地化解,然後變成了一把迴旋鏢,直指他自己。
“你……你好樣的!”蕭君馳氣極反笑,他指著她,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沈明珠,你這是在要挾朕!”
“臣妾不敢。”沈明珠福了一福,姿態謙卑,語氣卻依舊堅硬如鐵,“臣妾隻是在提醒陛下,您是天子,君無戲言。您封臣妾為貴人,便是對臣妾的肯定。若貴人蒙冤而死,那死去的,就不隻是一個沈明珠,更是……陛下的威嚴。”
說完,她不再看他,隻是靜靜地轉身,走向來時的路。
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
蕭君馳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城牆上的風重新吹起,卻再也吹不散他心口那股窒息般的鬱結。
他輸了。
在今夜的這場對峙裡,他輸得一敗塗地。
他撕下了偽裝,露出了獠牙,卻被她用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甚至還被反噬一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前世那個看似愚蠢的女人,今生能讓他屢屢受挫。因為她不再愛他,所以她無所畏懼。因為一無所有,所以她無所顧忌。
他最後的耐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消磨殆儘。
既然沈明珠這顆棋子自己長出了尖刺,不肯被掌控……
那就隻能,先把支著她的那隻手,給砍斷了。
蕭君馳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到極致的殺機。
他的目光,越過高高的宮牆,投向了皇城西北角,那座燈火通明的戰王府。
蕭訣……
是時候,該剪除一些不該存在的羽翼了。
沈府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將所有人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宮中傳旨的太監早已離去,但他那尖銳得如同指甲刮過青石板般的聲音,似乎還在廊下迴盪。聖旨的內容,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沈府上下最後一絲僥倖。
“戰王蕭訣,勾結外臣,圖謀不軌,證據確鑿,即刻起軟禁於王府,無旨不得出。”
“吏部尚書沈敬言,忠勇可嘉,特命其為正使,押送一批賑災糧前往江南,即刻啟程,不得有誤。”
一石二鳥。
好一招調虎離山,好一招借刀殺人!
沈明珠站在書房的窗邊,指尖冰涼。她看著庭院裡那些新增的、身著甲冑的禁軍,他們的長矛在夕陽下泛著冷漠的紅光。空氣裡,除了晚秋的蕭瑟,還多了一絲鐵鏽和陰謀混合的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