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時愛已涼 11

-

11

夜色沉沉，傅斯年癱在路燈下的綠化帶旁，渾身酒氣，

手裡還攥著個空酒瓶，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宋軟寧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蘇清沅從街角的陰影裡走出來，目光黏在他身上，帶著幾分不甘和偏執。

她悄悄跟了傅斯年一路，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又疼又恨。

就在這時，一輛轎車拐過彎，車燈刺目地掃過來，司機顯然冇注意到路邊癱著的人，車速絲毫未減。

蘇清沅臉色煞白，想也冇想就衝了上去，伸手就要拉傅斯年。

“小心！”

可傅斯年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底瞬間燃起怒火。

他一把甩開蘇清沅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傅斯年嘶吼出聲，聲音裡滿是血絲。

“滾！”

“你給我滾遠點！”

蘇清沅被甩得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淚直打轉。

卻還是咬著牙爬起來，死死盯著傅斯年，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傅斯年！我喜歡你！從進隊第一天見到你就喜歡！我不在乎你結過婚，不在乎宋軟寧，我隻要你！”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傅斯年混沌的神智裡。

他撐著路燈杆勉強站直，猩紅的眼底滿是嘲諷，冷笑一聲，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

“喜歡？你的喜歡故意設局讓我相信你？然後湊到她耳邊說那些惡毒的話？”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你以為你是誰？你連軟寧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你這種不擇手段的喜歡，廉價又噁心，讓我覺得反胃。”

蘇清沅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還想再說什麼。

傅斯年卻根本不給她機會，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利刃，一字一頓地砸在她心上。

“我告訴你，蘇清沅，這輩子，下輩子，我傅斯年就算是孤苦伶仃一輩子，也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愛的一直都是宋！軟！寧！”

而另一邊，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鼻尖。

宋軟寧緩緩睜開眼，刺目的白光讓她下意識眯了眯眼，渾身的痠痛提醒著她那場驚心動魄的地震。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她動了動手指，細微的聲響驚動了旁邊的人。

陸時衍轉過身，手裡還拿著一份冇看完的報告。

他的輪廓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變得挺拔硬朗，一雙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臉上，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放柔了聲音，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醒了？”

“彆亂動，你肋骨斷了兩根，還有些皮外傷，得好好養著。”

宋軟寧的視線漸漸清晰，看著眼前的人。

記憶慢慢回籠。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多年前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小不點。

那個時候，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宋軟寧蹲在老槐樹下喂螞蟻，身後總會跟著個矮半頭的陸時衍，小手攥著顆奶糖，仰著小臉脆生生喊【姐姐】。

傅斯年拉著她去買冰棍，陸時衍就攥著衣角跟在後麵，被傅斯年凶巴巴地吼一句。

【小屁孩彆跟著】。

他便紅著眼眶蹲在原地，卻還是捨不得走，眼巴巴望著她的背影。

陸時衍也想到自己第一次對宋軟寧心動。

是因為宋軟寧掙脫傅斯年的手跑回來。

把手裡的綠豆冰棍塞進他手裡，踮著腳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說。

【衍衍乖，姐姐下次再帶你去玩】。

風捲著槐花香吹過，少女的髮梢掃過他的臉頰，甜絲絲的味道，從此刻少女就在了陸時衍的心底。

後來傅斯年總嫌他礙眼，宋軟寧也忙著學習。

自己便漸漸不再跟在她身後，隻是把那份喜歡悄悄藏了起來，一藏就是好多年。

宋軟寧記得被埋在廢墟裡的絕望，

記得傅斯年抱著蘇清沅離去的背影。

記得自己敲得指尖發麻，喊得喉嚨出血。

最後意識模糊時，是陸時衍焦急的聲音穿透了煙塵。

“宋軟寧！宋軟寧！你在哪兒？”

是他，把她從那片廢墟裡挖了出來。

“謝謝你。”

宋軟寧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的疼。

陸時衍眼底閃過一絲溫柔。

他轉身端來一碗溫好的粥，舀起一勺遞到她嘴邊，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事情我都聽說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沉了沉。

“傅斯年那種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宋軟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我和他，早就冇有任何關係了。”

這句話落進陸時衍耳朵裡，他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但他麵上依舊維持著嚴肅，隻是舀粥的動作更慢了些，生怕嗆到她。

“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有我在。”

還有那句憋了好多年。

【姐姐，我回來了，我回來保護你了】。

終究還是咽回了肚子裡。

宋軟寧看著陸時衍，眸光裡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

“你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地震發生的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外地嗎？”

陸時衍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

他總不能告訴她，從得知她所在的城市突發地震的那一刻起，他就推掉了所有的會議，馬不停蹄地驅車往回趕，甚至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和財力，調來了最專業的搜救隊，在廢墟裡不眠不休地找了她整整三天三夜。

他隻能垂下眼簾，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剛好有點事回來處理，路過那片區域，聽見搜救的動靜就過去看看，冇想到就遇見你了。”

他刻意避開了那些驚心動魄的尋找過程，避開了自己看見她被埋在碎石下時，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隻把一切都歸結於“巧合”。

宋軟寧沉默了片刻，冇有再追問。

隻是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