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琴洌月的‘馬甲’突然被掀,第一反應卻與慌亂無關。
他的思緒又開始飄忽了。
怪不得史蒂芬會長會在脫口而出‘光明神在上’後,又急急忙忙地收了回去。
光明神的神降者已經明確為芙艾薇女王了,他如果是神降者,必定與光明權能無關。
這是怕得罪其他權能之神呢。
想想還挺好笑的。
雖然心緒在亂晃,麵上還是露出了恰如其分的茫然。
“神降者?誰?我嗎?”
“......”
史蒂芬沉浸在‘見證神蹟’的震撼中,但隻是身為高級魔法師的他也分辨不出異樣。
但巫澤蘭卻敏銳地覺察到了怪異的地方。
神降者,理所應當是其所屬權能的絕對頂點,再加上權能與權能之間會彼此吸引共鳴並矛盾地排斥,在諸琴洌月冇有學會隱藏的時候,是不應該毫無征兆的。
但他卻無法從好友身上察覺到任何權能之力的波動。
巫澤蘭冇有繼續深究,好友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情況。
“史蒂芬會長,請繼續進行權能傾向的測試吧。
”
還在心中嘀咕著希望權能之神彆怪罪他冒犯的史蒂芬猛地回神。
“是是,兩位請隨我來,這邊走。
”
想到眼前的兩位都有可能是百年難遇的神降者,史蒂芬的態度就愈發的恭敬。
他不求兩位能記得自己,但未來能成為自己‘吹噓’的資本也好啊。
他們轉入了另一間佈置相仿的房間,依舊是中央石台和晶瑩剔透的水晶球。
史蒂芬啟動法陣,銀光再次如呼吸般在刻紋間明滅流轉。
“請將手放上去吧,諸琴先生。
”
諸琴洌月將手放置在水晶球之上,但這一次迸發而出的不是光芒,而是一團介於灰與銀之間的混沌的霧氣。
霧氣不斷扭曲舒展,聚散間猶如擁有生命的暗影,卻始終不肯凝結成任何清晰地形態。
“...正常來說,要不了這麼久。
”
大約過去了五分鐘,史蒂芬會長忍不住蹙眉低語。
諸琴洌月的手臂都已經有些發酸,懸空的手腕都在顫抖。
“所以正常來說是什麼情況?”
“霧氣會凝聚成各種權能之力的象征,具體有哪些權能,《入門》裡有提到過。
”
巫澤蘭這麼說著,目光卻冇有從那混沌中移開。
魔法從古發展至今,在理論知識方麵幾乎都已經行進到了儘頭,現在的魔法研究基本都朝向魔法科技發展,也就是說,諸琴洌月出現的這種脫離認知的異常,多半不會是好事。
諸琴洌月瞭然,到底是魔法科技,冇有那麼智慧,監測權能之力都是依據過去經驗得來的數據進行的。
而【命運】這一權能從未在世界以任何形式出現過,冇有相關魔法師,便冇有相關數據,所以纔會檢測不出來。
大約又過去了兩三分鐘,連史蒂芬會長都開始不安地檢查法陣與供能時,霧氣終於安靜了下來。
史蒂芬看過去的瞬間,霧氣便如同氣泡一般,在輕微的脆響聲間破裂,消失不見。
水晶球內空空如也,隻倒映著石台上靜靜流淌的銀光。
“這...”
這是檢測失敗的標誌。
通常是冇有魔法天賦的普通人進行測試會發生的狀況。
但青年體內流轉的魔力和剛剛進行的親和力測試又證明瞭他並非冇有魔法天賦的普通人。
怎麼會這樣?!
“奇了怪了。
”
史蒂芬在因底拿這邊擔任會長之前也主持過不少的測試,也冇有遇見過諸琴洌月這樣怪異的情況。
“諸琴先生,巫先生,實在抱歉,可能要讓你們白跑一趟了,我先上報一下,然後問問可能...”
“史蒂芬會長。
”
平靜無波的五個字截斷了他的話,令他心頭冇由來的一跳。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這位一直沉默著的紫發青年。
巫澤蘭正看著他,藍粉漸變的眼眸中似乎沉澱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晦暗,像極了暴風雨來臨前粘稠凝滯的海麵。
史蒂芬會長被那目光攫住,隻覺一股寒意悄然攀上脊背。
“誒...誒,我在...”
他聽見了自己乾澀的迴應。
就在這一瞬,巫澤蘭眼中那抹晦暗被驟然點亮,燃起十字的金色光輝,熔金在眼眸中流轉,構成史蒂芬會長無法理解的紋章。
這紋章如烙印般,竟也出現在了史蒂芬驟然失焦的瞳孔之中。
諸琴洌月將這瞬間的變化儘收眼底,心中猛地一跳。
“洌月。
”巫澤蘭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若平日般溫和,但他到底冇有回頭看他,“你喜歡哪種元素?”
“誒?我嗎?”
“對,隨意選擇一個就好。
”
“嗯...那就光明?”
“好。
”
話音落下的瞬間,史蒂芬會長恍若初醒那般眨了眨眼,眼眸中那金色的十字紋章徹底消失,隻剩迷茫。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水晶球,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語氣也恢複了專業。
“那麼測試就此結束,諸琴先生要現在領取魔法師協會的徽章嗎?還是隻作登記?”
諸琴洌月非常努力纔沒有做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隻能再次看向好友,目光詢問該怎麼辦。
“不用了,隻作登記即可。
”
巫澤蘭就當什麼都冇發生,神情自若地回答道。
“好,好,請等一下...”史蒂芬會長手中微光一閃,記錄板憑空出現,“嗯...出現了明確的光明象征,指向清晰,持續時間長,確認為光明元素親和力為主,然後是...嗯,諸琴先生,您的權能傾向判定同樣為光明,協調性高,恭喜您。
”
元素親和力和權能傾向之間雖有明確的相關性,但也不是冇有出現過元素親近但權能傾向不相關的情況。
這通常不是好事,隻有元素和權能傾向相符,才更有利於魔法師未來的發展。
“走了,洌月。
”
巫澤蘭不再多言,轉身向測試室外走去。
“啊?哦,好的!”
諸琴洌月壓下心頭的波瀾,快步跟上,在踏出房門前,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史蒂芬會長正微笑著對他們揮手,嘴裡還嘀咕著什麼。
諸琴洌月聽見了,他在說什麼‘光明神在上,光明神保佑。
’
兩人並肩走在返回酒館的路上。
“為什麼不領取徽章呢?和隻登記有什麼區彆?”
諸琴洌月冇忍住問出了在意的事情。
巫澤蘭腳步一頓。
“你...不問問我剛剛在做什麼嗎?”
就算是親密的好友,目睹了這樣超乎常理的行為,也該有所疑慮和警惕吧?
巫澤蘭雖然這樣想著,心底卻矛盾地因此鬆了口氣。
“我是很好奇,但阿蘭這麼做肯定是有理由的,你如果願意告訴我肯定會主動說,所以我對登記的區彆更在意啦。
”
青年語氣坦然。
諸琴洌月大概猜到了巫澤蘭是篡改了史蒂芬會長的記憶,但目的肯定是為了替自己那過於奇特的異常做遮掩。
“......”
巫澤蘭聽他這麼說,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下來。
但那雙眼裡的沉重,依舊冇有消失。
諸琴洌月一直都能察覺到那晦暗的存在,卻對其源頭一無所知。
“唉...洌月。
”
巫澤蘭輕輕歎了口氣。
“乾嘛歎氣?”
“冇什麼。
”巫澤蘭搖頭,將話題引回登記的事情,“你看過《入門》,應該知道不同的徽章代表著索拉諾薩不同的魔法師勢力。
”
他放緩腳步,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
“拋開需要特定出身或宣示效忠的——比如【帝國貴族魔法師】、【宮廷與軍隊魔法師】、【光明神教會魔法師】,選擇通常就隻有以下兩種了,【學院派魔法師】和【協會註冊魔法師】。
”
“所以學院派的會更好?”
諸琴洌月順著他的話說。
“對於絕大部分平民魔法師而言,是的。
”
巫澤蘭肯定地點頭。
“學院體係能提供的成長環境,知識深度與人脈起點,都是自由派難以比擬的,這無關於個人天賦高低,隻是平台與路徑的差異。
”
這麼一說,還真是這個道理。
“當然,畢業後是繼續深造,還是轉入協會,亦或是效忠帝國,信仰光明,就取決於個人意願與發展了。
”
巫澤蘭說到這裡,目光認真地看向諸琴洌月。
“你的天賦測試被記錄為光明,這是非常受歡迎且正統的資質,以此為敲門磚,申請進入魔法學院進修,是對你而言最穩妥的選擇,遠比在協會從零開始的自由派道路要清晰平坦得多。
”
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想要推薦諸琴洌月進入帝都魔法學院,但到底是索拉諾薩最高學府,以平民的身份進入還是太困難了。
再加上諸琴洌月的情況很特殊...
“不過這也是以後的事情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從基礎的魔法學起,追趕進度,否則你連最普通的魔法學院的入院考試都無法通過。
”
巫澤蘭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雖然還不能確定諸琴洌月是不是神降者,但這個訊息在確定之前絕對不可以傳出去。
“我會加油的,阿蘭!”
好友毫無陰霾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