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灘的雨幕彷彿要將整座城市傾覆,而和平飯店頂層的這間套房裏,卻正在上演一場悄無聲息的絞殺。
周遠山的吻落下來的那一刻,林知晚的大腦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轟鳴。所有的理智、矜持、以及那份用盡全力維持的清高,都在他極具侵略性的氣息中瞬間分崩離析。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一種帶著懲罰意味的、近乎掠奪的吞噬。
他唇齒間殘留著單一麥芽威士忌的醇厚與辛辣,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刀,毫不留情地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林知晚被他死死地抵在冰冷的雕花木門上退無可退。她本能地想要掙紮,雙手抵上他堅硬的胸膛,卻觸碰到他那件薄薄的真絲襯衫下滾燙且劇烈起伏的心跳。
“別……”她試圖在唇齒交纏的縫隙中溢位一絲拒絕,但那聲音破碎得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像是在欲拒還迎。
周遠山的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暗色,他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不容許她有絲毫的退縮,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腰線一路往上,掌心灼熱的溫度彷彿要隔著濕透的衣料將她點燃。他吻得極深、極重,彷彿要將她肺裏最後一絲氧氣都榨幹,又彷彿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去確認她此刻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網裏。
林知晚渾身顫抖著,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沒入兩人緊貼的唇瓣間。那是鹹澀的、屈辱的,卻又夾雜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絕望的沉淪。
在這致命的蠱惑中,她的雙手漸漸失去了抵抗的力氣,甚至有一瞬間她的指尖已經不受控製地攥住了他襯衫的衣襟,想要回應這個將她拉入地獄的男人。
然而,就在她的手背無意間擦過他的左手時,一種極其冰冷、堅硬的觸感,猛地硌在了她的肌膚上。
是那枚鉑金婚戒。
那一瞬間就像是一盆夾雜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在了林知晚燃燒的神經上。
下午在那棟法租界老洋房裏的一幕幕,如閃電般劈進她的腦海——楚舒穎溫柔如水的笑臉,那束沾著水珠的白色洋桔梗,還有周遠山極其自然地攬在妻子腰間的手。
那枚婚戒,是套在另一個女人無名指上的誓言,此刻卻冰冷地硌在她的手上,臉上,嘲笑著她此刻的廉價與不堪。
“唔——!”
林知晚猛地睜開眼睛,眼底的迷亂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和自我厭惡所取代。她幾乎是用了十成的力氣狠狠地咬了下去。
淡淡的血腥味瞬間在兩人的唇齒間彌漫開來。
周遠山吃痛,動作不可察覺地頓了一下。借著這個空檔林知晚像一頭絕望的困獸,拚盡全力一把推開了他。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耳光聲在昏暗的套房裏突兀地炸響。
周遠山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白皙的側臉上迅速浮現出幾道清晰的紅痕。他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昏暗的射燈打在他英挺的眉骨上,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投下大片陰影。
林知晚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個剛從瀕死邊緣掙脫出來的溺水者。她用手背死死地擦拭著自己的嘴唇,彷彿要擦去某種肮髒的印記,連嘴唇被擦破了皮滲出鮮血都渾然不覺。
“周遠山,你讓我覺得惡心。”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再一次決堤,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寧為玉碎的慘烈,“我也讓我自己覺得惡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胃裏那股翻江倒海的痙攣,彎腰撿起剛才被周遠山扔在地上的企劃書。那份檔案已經散落了一地,沾上了地毯上的酒漬,狼狽不堪,就像她此刻千瘡百孔的自尊。
“這份企劃書,周總如果覺得不行,明天大可以通知法務部走解約程式。違約金,我林知晚砸鍋賣鐵也會賠給銘晟資本。”
她緊緊攥著那疊廢紙,指骨慘白,“但從今往後,除了公事,請周總離我遠一點。我林知晚就算爛在泥裏,也絕不做別人婚姻裏的消遣。”
說完,她沒有再看周遠山一眼,轉身一把拉開厚重的雕花木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走廊那幽暗的深處。
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套房裏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落地窗外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周遠山半明半暗的臉龐。
他依舊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站在原地,良久他緩緩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抹了一下唇角的血跡。
他看著指尖上那一抹刺眼的殷紅,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深邃的眼底不僅沒有絲毫被激怒的惱火,反而漸漸翻湧起一種極其狂熱、極其病態的執念。
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在陷阱裏做困獸之鬥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知晚……”
他低低地咀嚼著這兩個字,聲音裏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繾綣,“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