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外灘的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成了一場瓢潑的狂瀾。
和平飯店頂層的長廊鋪著厚重的波斯地毯,將林知晚的高跟鞋聲吞噬得幹幹淨淨。走廊兩壁的壁燈散發著幽暗而曖昧的暖光,卻怎麽也照不暖她此刻如墜冰窟的身體。
手裏那份倉促修改出來的企劃書邊緣已經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微微發皺。這不僅是一份檔案,更是她今晚用來死死抵擋周遠山進攻的、最後一塊可憐的盾牌。
她在最盡頭的那扇雕花木門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幾乎是立刻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聲,門被拉開了。
套房裏沒有開主燈,隻有落地窗邊的落地燈和吧檯的射燈亮著。周遠山穿著一件純黑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的釦子隨意解開了三顆,袖口挽在小臂處,手裏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他沒有說話隻是側過身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像是一個極其耐心的獵手,終於等到了自己走進陷阱的獵物。
“周總。”林知晚強撐著最後一絲策展人的體麵,將手裏的資料夾遞了過去,“這是您要的修改方案,如果您覺得沒問題……”
“砰。”
一聲悶響,周遠山連看都沒看那份檔案一眼,隨手將它扔在了門邊的玄關櫃上。
林知晚的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直接貼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我叫你來不是為了看這種廢紙的。”周遠山緩緩逼近,他身上那種混合著酒精、煙草和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瞬間如同天羅地網般將林知晚籠罩。
“那是為了什麽?”林知晚的聲音微微發顫,她死死盯著他胸前露出的那片冷硬肌膚,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周總,如果您是對我今天下午的離席不滿,我向您道歉,但我確實有急事……”
“急事?”
周遠山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昏暗的套房裏顯得格外低迴、性感,卻又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殘忍。
他走到她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林知晚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體溫。
“林知晚,你還在撒謊。”周遠山微微低下頭,深邃的目光猶一寸寸舔舐過她蒼白的臉頰、顫抖的睫毛,最後落在她被自己咬得失去血色的唇上,“你下午落荒而逃不是因為什麽報關單,是因為你看到了舒穎,看到了我的妻子。”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捅進了林知晚最隱秘、最不堪的傷口裏,並在裏麵殘忍地攪動。
“別說了……”林知晚閉上眼睛,眼眶瞬間紅了,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裏瘋狂打轉,“求你,別說了。”
“為什麽不說?”周遠山並沒有放過她,他突然抬起手微涼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臉頰上尚未幹透的雨水。那動作極其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可吐出的話語卻字字誅心。
“你害怕了,你發現那個完美無瑕的楚太太把你襯托得像個見不得光的小偷。你引以為傲的清高、體麵,在那座老洋房裏碎了一地,你不敢看她,更不敢看我。因為你發現——”
周遠山的指腹緩緩滑落,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
“——因為你發現,你嫉妒她。”
“我沒有!”林知晚像是被踩中了致命的七寸猛地睜開眼睛,蓄滿的淚水終於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周遠山的手背上。她掙紮著想要甩開他的手,聲音裏帶著絕望的破碎,“周遠山,你憑什麽這麽羞辱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從你身上得到什麽!你是投資人,我是策展人,我們之間除了一份該死的合同,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
周遠山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存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將人焚毀的闇火。他猛地將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砸在地毯上,冰塊和酒液四濺。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軀直接壓了下來,將林知晚死死地抵在門板和他的胸膛之間。
“如果什麽都沒有,昨晚在車上你為什麽要解開安全帶逃跑?”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呼吸粗重地噴灑在她的耳畔,帶著致命的蠱惑,“如果什麽都沒有,今天下午看到我抱她的時候,你的眼神為什麽會那麽痛?”
林知晚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反駁都被卡在了喉嚨裏。她就像一條被人扔在岸上的魚,張大嘴巴卻呼吸不到一絲氧氣。
周遠山說得對,他說得太對了。
她騙得了所有人,騙得了沈既白,卻騙不了眼前這個洞若觀火的男人,更騙不了自己那顆在看到他無名指上婚戒時瞬間千瘡百孔的心。
看著她淚流滿麵、幾乎要碎掉的模樣,周遠山眼底的戾氣終於慢慢散去。他歎息了一聲,那聲音裏竟然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和沉淪。
他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捧住她冰冷、滿是淚痕的臉頰。
“林知晚。”他低低地喚她的名字近乎歎息,“你以為攪渾了一池春水,還能幹幹淨淨全身而退地上岸嗎?”
林知晚呆呆地看著他,在昏暗的光線裏,周遠山眼底的那團火終於毫不掩飾地燒向了她。
在窗外震耳欲聾的雷聲中,周遠山低下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和毀滅的力道,狠狠地吻住了她那顫抖、冰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