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裏麵令人窒息的死寂。
楚舒穎獨自站在走廊裏,身體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直到蹲在地上,她把臉埋在掌心裏,壓抑了許久的啜泣聲終於在空曠的過道裏漏了出來,像是一隻瀕死野獸的哀鳴。
但這種崩潰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鍾。
當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滑開時,楚舒穎站了起來,她踩著高跟鞋走進電梯,轉過身麵對著光可鑒人的轎廂內壁。
鏡子裏的女人雙眼紅腫,精心打理的發絲散亂在耳邊,高定大衣的下擺甚至沾染了剛才跌坐在地上的灰塵,這幅狼狽不堪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上海灘第一名媛的影子?
楚舒穎冷冷地看著自己。
她從愛馬仕包裏拿出一張絲絨紙巾,一點一點用力地擦去眼角暈染的殘妝,她擦得很用力,直到眼尾的麵板被摩擦得泛起刺眼的紅血絲。
既然求饒無用,既然低頭也換不來一條生路。
那麽大家就一起死吧。
她從包的夾層裏拿出一支備用的不記名手機,撥通了那個沙啞男人的號碼。
“楚小姐,書店已經砸了,還需要做什麽?”
“書店不夠。”楚舒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刃,“去瑞金醫院的骨科病房,我要沈既白。”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顯然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楚小姐,在三甲醫院直接綁人,這可是大案子,驚動了警方,楚家也保不住……”
“楚家已經完了!”
楚舒穎突然厲聲打斷他,眼底爆發出近乎癲狂的殺意,“我隻要沈既白!不用把他帶出來,隻要派個人穿上白大褂,拿著能要他命的東西站在他床頭,拍一段視訊發給我,剩下的我來處理,事成之後,我用個人賬戶給你轉過去兩千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對方沉默了兩秒,咬牙應下:“明白。”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楚舒穎戴上墨鏡,遮住了眼中那片深淵般的死寂,踩著堅定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車。
……
傍晚時分,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林知晚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一本書,卻半個字也看不進去,屋裏的暖氣烘得人發悶,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讓她心驚肉跳。
突然,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螢幕亮了。
是一條匿名的彩信。
林知晚點開那條資訊,隻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便瞬間凝固倒流。
照片裏是瑞金醫院特護病房的場景,沈既白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似乎因為注射了鎮痛劑而陷入了沉睡,而在他的床頭站著一個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男人,那人的手裏正舉著一支裝滿透明不明液體的注射器,針尖已經刺破了沈既白輸液管的膠塞!
緊接著,一條簡訊跳了進來:
【擺脫門口的保鏢,半小時內一個人來南匯新城那棟爛尾的楚氏商業中心頂樓,你敢報警或者告訴周遠山,針管裏的氯化鉀就會立刻推到底。】
林知晚猛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驚恐的尖叫。
氯化鉀,靜脈推注會瞬間引起心髒驟停死於非命。
楚舒穎瘋了,這個被逼到絕路的女人徹底撕下了豪門千金的麵具,變成了窮凶極惡的歹徒,她知道沈既白是林知晚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不忍心傷害的人,所以精準地拿捏住了這根軟肋。
林知晚死死攥著手機,她不能報警,更不能告訴周遠山,以周遠山那種冷血的性格,他絕對不會為了沈既白的命去受楚舒穎的威脅,他甚至可能巴不得沈既白死得幹幹淨淨。
她隻能自己去。
林知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迅速換上一套輕便的黑色運動服和運動鞋,門口有兩個職業保鏢守著,正門絕對走不通。
她快步走進廚房,目光鎖定在牆角那個直通樓下垃圾回收站的大型金屬垃圾滑道上,這個高檔小區的滑道設計得很寬,原本是為了方便傾倒大件廢棄物。
林知晚沒有絲毫猶豫,她找來保鮮膜和膠帶,將自己的手肘和膝蓋簡單纏繞了幾層作為緩衝,然後開啟了滑道的金屬門。
一股難聞的酸腐氣味撲麵而來。
她咬緊牙關,雙手攀住邊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順著那條黑暗、肮髒、深不見底的金屬管道,毅然決然地滑了下去。
二十分鍾後。
銘晟資本總部。
周遠山剛結束一場關於收購楚氏海外資產的視訊會議,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腦海裏浮現出林知晚昨晚那種帶著毒性的溫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他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老李,備車,回公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負責保護公寓的安保隊長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周總!出事了!”
安保隊長的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我們在門口守了兩個小時,一直沒聽到裏麵的動靜,剛才按門鈴沒人應,我們強行破門進去,發現……發現林小姐不見了!”
砰!
周遠山手裏的咖啡杯瞬間被捏碎,滾燙的褐色液體混著陶瓷碎片紮進掌心,鮮血滴答滴答地砸在桌麵上。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痛,他猛地站起身,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你們兩個頂級保鏢的眼皮子底下蒸發了?!”周遠山的怒吼聲幾乎掀翻了屋頂,雙眼瞬間布滿血絲,猶如一頭發狂的猛獸。
“我們查了監控……林小姐是從廚房的垃圾滑道溜出去的……”安保隊長嚇得雙腿打顫,“我馬上帶人去追……”
“立刻定位她的手機!通知所有能動用的人手,把整個上海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周遠山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椅子大步衝向門外。
鮮血順著他的指尖一路滴落,他太清楚林知晚為什麽要跑了,除了那隻該死的手廢掉的沈既白,沒有任何東西能逼得她冒著生命危險鑽垃圾道。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拿沈既白做餌的人,隻有楚舒穎。
“舒穎……”
周遠山走進電梯,看著不鏽鋼門上映出的自己那張猙獰的麵孔,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如果林知晚少了一根頭發,他發誓要讓整個楚家所有人陪葬。
一場暴風雪,正朝著南匯新城那棟荒無人煙的爛尾樓,瘋狂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