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思南路老洋房,死寂得像是一座華麗的陵墓。
楚舒穎獨自站在二樓寬大的盥洗室裏,頭頂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她臉上,鏡子裏的女人麵色慘白,眼妝因為之前極力忍耐的淚水而微微暈染,再也不複那種端莊從容的模樣。
那件被香檳酒液潑髒的暗金色高定禮服已經被她脫下,像一塊破抹布般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畫廊裏周遠山俯在林知晚耳邊說的那句話,猶如魔音穿腦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神經上瘋狂鋸扯。
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甚至連掩飾都懶得做,就那樣當著整個上海灘名流的麵,擁著那個滿身風塵的女人揚長而去,把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一個人留在原地承受所有的嘲笑與憐憫。
“周遠山……”
楚舒穎雙手死死地摳著大理石台麵的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滲出絲絲血跡,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神經質地低笑出聲。
笑聲在空蕩的浴室裏回蕩,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哽咽。
她轉身走出浴室,赤著腳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徑直走到臥室的床頭櫃前,那裏擺著一張兩人在瑞士雪山下拍的結婚紀念照,照片裏的周遠山溫潤儒雅,眼神裏滿是包容與寵溺。
那是她苦心經營了五年的完美信仰。
楚舒穎伸手拿起相框,手指微微顫抖著撫過男人的臉頰,下一秒,她猛地揚起手將相框狠狠地砸向對麵的牆壁!
“砰——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洋房裏炸開,碎屑四濺,那個虛偽的完美世界終於在這一地狼藉中徹底粉碎。
既然體麵已經蕩然無存,那就隻能用鮮血來洗刷屈辱了。
楚舒穎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眼底的崩潰與軟弱已經被一種冷血的狠戾完全取代。她不再是那個委曲求全的周太太,而是楚氏集團殺伐果斷的大小姐。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威嚴的男聲:“舒穎?這麽晚了,出什麽事了?”
“大哥。”楚舒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明天一早,我要你切斷楚氏集團與銘晟資本在海外物流並購案上的所有資金鏈,不僅如此,把我們在銘晟旗下幾隻核心基金裏的份額全部拋售。”
電話那頭的楚家大少爺楚霆聞言,明顯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瘋了?那個物流案已經到了最後階段,現在撤資,不僅周遠山會元氣大傷,我們楚家也要賠進去至少三十個億的違約金!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到底發生什麽了?”
“三十個億,就當是楚家給我買個教訓。”
楚舒穎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大哥,他周遠山為了一個低賤的流浪貓,當眾把我的臉麵踩在腳底,他是不是真以為,沒有了楚家的托底,他那個銘晟資本還能在上海灘呼風喚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楚霆敏銳地捕捉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作為老牌資本家族的掌舵人,麵子往往比幾十個億的利潤更重要。
“我明白了,既然他給臉不要臉,那就讓他出點血,明天上午我會讓法務部正式發函。”楚霆的語氣變得肅殺起來。
“謝謝大哥。”
結束通話電話,楚舒穎轉過身踩著滿地的玻璃碎渣走到沙發旁坐下。
抽幹銘晟資本的血液,是對周遠山的懲罰,但這還遠遠不夠平息她心頭的恨意,那個叫林知晚的賤人,以為披上一層妖豔的皮就能在她的地盤上耀武揚威了嗎?
楚舒穎從通訊錄的最底端找出了另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撥了過去。
“楚小姐,有什麽吩咐?”一個陰沉沙啞的男聲傳來。
“去查一下一個叫沈既白的男人,他在法租界開了一家叫‘既白書南’的獨立書店。”楚舒穎把玩著手裏的一把銀質裁紙刀,刀刃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林知晚以為自己一無所有,就可以無所畏懼地來咬我,可是我知道這個沈既白,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還在乎的一點幹淨東西。”
楚舒穎猛地將裁紙刀插進實木桌麵,聲音裏透著毒蛇吐信般的怨毒。
“給我把那家書店砸了,不用出人命,但要讓那個沈既白在這個圈子裏徹底混不下去,讓他背上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債,我要讓林知晚親眼看著,因為她的發賤,她身邊的人是怎麽被她連累得粉身碎骨的!”
“明白,楚小姐,三天內給您答複。”
放下手機,楚舒穎靠在沙發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棟老洋房曾經是她抵禦外界風雨的堡壘,現在卻成了一座困住她的冰窖。但沒關係,哪怕是下地獄,她也要把周遠山和林知晚,死死地拖進那片永不超生的烈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