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場雪,在灰暗的天幕下越下越大。
林知晚被周遠山死死地抵在粗糙的磚牆上,側頸上那個被他狠狠咬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絲,混著冰冷的雪水痛得麻木。
就在周遠山想要再次吻住她發顫的嘴唇時——
“嗡——嗡——”
周遠山大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那是一個極其特殊的、舒緩的大提琴輕音樂鈴聲,林知晚知道,那是周遠山專門為楚舒穎設定的專屬鈴聲。在這個世界上隻有那個完美的周太太能擁有讓他隨時隨地、無論在做什麽都必須接聽的特權。
大提琴的音符在風雪交加的死寂巷口顯得極其突兀也極其諷刺。
周遠山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他眼底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與暴戾,在鈴聲響起的第三秒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他極其緩慢地鬆開了對林知晚的鉗製退後了半步。
林知晚失去支撐,順著牆壁無力地滑落在滿是積雪的地上,她仰起頭看著那個剛剛要將她拆吃入腹的男人,此刻正從容不迫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喂,舒穎。”
他的聲音在一秒鍾內切換成了那種林知晚熟悉的、溫潤且深情的腔調。
“嗯,剛碰到了幾個熟人寒暄了幾句……好,我讓老李去買你最喜歡的那家栗子蛋糕,很快就回來,外麵下雪了,你乖乖待在家裏別出來吹風。”
林知晚坐在泥濘的雪地裏,聽著他用最溫柔的語氣對另一個女人說著最體貼的情話,她看著他轉過身,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再施捨給她,大步走向那輛停在風雪中的越野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越野車毫不留情地碾過那條被遺棄在泥水裏的愛馬仕絲巾揚長而去,隻留給林知晚一地肮髒的車轍和漫天的飛雪。
這就是她的地位。
這就是她在這個男人心裏的分量。
隻要楚舒穎的一個電話,哪怕上一秒他還在為她發瘋,下一秒他依然可以毫不猶豫地把她像一塊破抹布一樣丟棄在這冰天雪地裏。
林知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公寓的。
當她掏出鑰匙擰開那扇冰冷的防盜門時,她連鞋都沒脫,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客廳冰冷的沙發上。
寒氣早就侵透了她的骨髓,加上這大半個月來精神上極度的折磨和摧殘,她的身體終於發出了警報。
高燒來得猝不及防且極其凶猛。
林知晚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在被烈火烹煮,五髒六腑都在叫囂著疼痛,可是骨頭縫裏卻又不斷地往外滲著冰碴子,她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甚至連爬到床上蓋一床被子的力氣都沒有。
迷迷糊糊中她彷彿又回到了思南路的那棟老洋房,楚舒穎拿著那條絲巾微笑著套上她的脖頸一點點收緊,而周遠山就站在旁邊冷眼旁觀著她窒息、掙紮,直到她徹底咽氣。
“不要……放開我……”
林知晚在燒得滾燙的昏迷中絕望地呢喃著,眼角不斷湧出滾燙的淚水洇濕了身下的抱枕。
……
次日清晨,林知晚是被一陣尖銳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隻覺得頭痛欲裂,嗓子幹得像是在冒煙,稍微咽一下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外麵的天已經大亮,雪停了,慘白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掙紮著從地板上爬起來,摸到掉在沙發縫隙裏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總!您終於接電話了!出大事了!”電話那頭,助理小唐的聲音帶著極其明顯的驚恐和慌亂。
“怎麽了……咳咳……”林知晚劇烈地咳嗽起來,牽扯得側頸上的傷口一陣撕裂的痛。
“剛才楚舒穎女士的私人助理發來了一份正式的公函!”小唐急得快要哭出來了,“楚女士單方麵宣佈,年底的那場大型獨立沙龍將從我們原定的公立美術館全部轉移到她的‘穎·Art’私人畫廊舉辦!而且……”
小唐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而且楚女士點名要求,為了保證藝術品的布展安全,從明天起直到沙龍開幕的這一個月裏,要求您作為核心策展人,必須每天去她的畫廊坐班,並由她親自監督您的所有工作流程!”
林知晚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連手裏的手機都險些握不住。
去楚舒穎的畫廊坐班?
每天在她眼皮子底下工作?
這根本不是什麽工作調動,這是楚舒穎在經過昨天下午的試探後,對她下達的最殘酷詔書!
楚舒穎要將她這隻“流浪貓”硬生生地拖進她的地盤,把她放在強光燈下,讓她日日夜夜承受著正室的凝視、審判和折磨,她要讓林知晚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暴露的恐懼中直到精神徹底崩潰。
“林總?林總您在聽嗎?現在法務部那邊已經炸開鍋了,這份要求太不講理了,但是楚女士是最大的藏品出借方,如果我們拒絕,整個沙龍就要開天窗麵臨巨額違約金啊!我們該怎麽辦?”
“我知道了……”林知晚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她感覺自己無論是往前還是往後,都隻有粉身碎骨一個下場。
“告訴法務部,準備交接檔案,我……我明天去畫廊報道。”
結束通話電話,林知晚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了沙發上,再次陷入了深重的昏迷。
……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當林知晚再次恢複一絲意識時,她感覺到有一隻極其冰冷骨節分明的手正輕輕覆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那種冷冽的、帶著淡淡雪鬆木的極其熟悉的味道瞬間侵入了她的呼吸。
林知晚猛地驚醒,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周遠山坐在她公寓那張窄小的沙發邊緣,他今天穿了一身極其正式的銀灰色高定西裝,顯然是剛從某個極其重要的商務場合直接趕過來的。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在觸碰到她那張燒得通紅、毫無生氣的臉龐時,化作了一抹極其壓抑的心疼。
“燒到將近四十度,連自己昏倒在客廳裏都不知道。”周遠山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厲,“林知晚,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林知晚看著眼前這張讓她愛恨交織的臉,突然悲哀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滿臉。
“是啊……我是想死。”她虛弱地喘息著,聲音破碎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可是周遠山,連死,你太太都不肯給我一個痛快,她要我去她的畫廊,她要每天看著我……像看一個下賤的小醜一樣看著我……”
林知晚伸出滾燙的手,死死地抓住周遠山的衣袖,眼神裏透著極其慘烈的絕望。
“周遠山,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夫妻倆的手段!一個在肉體上折磨我,一個在精神上絞殺我!你們就是一對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