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打擾周先生和舒穎姐休息了,畫廊那邊還有些細節要確認,我先告辭。”
林知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那張天鵝絨沙發上站起來的,她的聲音機械、空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幹涸的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楚舒穎極其體貼地站起身挽著周遠山的手臂將她送到玄關。
“怎麽走得這麽急?外麵看樣子要下雪了,遠山,你讓老李開車送送知晚吧。”楚舒穎溫柔地提議,那副完美女主人的姿態,在林知晚眼裏簡直是一場慘無人道的淩遲。
“不用了!”林知晚猛地拔高了聲音,像是一隻被踩中了尾巴的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死死咬住下唇臉色慘白地低下頭,“我是說……不用麻煩李師傅了,我叫了車就在路口。”
周遠山站在妻子身側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知晚那副倉皇的模樣,看著她脖子上那條極其刺眼的屬於他妻子的愛馬仕橙色絲巾,眼底深處翻湧著兩團極其恐怖的幽暗的火光。
但他麵上卻依然是那副溫潤儒雅的做派,甚至微微頷首:“林小姐慢走,注意安全。”
這八個字徹底擊碎了林知晚最後一絲強撐的理智。
她甚至沒有說一句再見,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衝進了初冬凜冽的寒風中。
思南路兩旁的法國梧桐已經掉光了葉子,幹枯的樹枝像是一雙雙形如枯槁的手,直直地刺向灰暗的天空。
冷風如刀子般刮過林知晚的臉頰,她踩著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狂奔,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決堤,大顆大顆地砸在風衣的衣襟上,瞬間被冷風吹得冰涼。
太屈辱了。
太惡心了。
她以為隻要自己把姿態放得足夠低,隻要自己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不發出一絲聲音,就能在這場名為“消遣”的遊戲裏苟延殘喘。可是楚舒穎的溫柔刀,周遠山的冷眼旁觀,將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剝得連皮都不剩!
林知晚衝到一個無人的巷口,猛地停下腳步。
她渾身發抖地抬起手死死地抓住脖子上那條真絲方巾,那上麵還殘留著楚舒穎身上的白茶香氣,那是正室的施捨,是套在她脖子上的絞刑架!
“撕啦——”
林知晚發瘋一般地用力拉扯,極其名貴的愛馬仕橙色真絲方巾被她硬生生地從脖子上扯了下來,她將那團絲綢狠狠地擲在滿是泥濘和積水的地上。
失去遮擋,側頸上那塊青紫色的、帶著齒痕的曖昧印記,在這冰天雪地裏**裸地暴露了出來,像是一個極其下賤的烙印。
林知晚靠在冰冷的磚牆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彎下腰對著下水道幹嘔起來,她恨楚舒穎的綿裏藏針,恨周遠山的冷血無情,但她更恨的是那個即使被如此踐踏,卻依然無法對周遠山死心的、犯賤的自己。
“嘎吱——”
極其刺耳的刹車聲在巷口突兀地響起。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極其粗暴地甩尾停下,車輪碾過那條落在泥水裏的愛馬仕絲巾,將它徹底踩進了肮髒的泥濘裏。
今天周遠山沒有開那輛商務的邁巴赫,他推開車門,帶著一身戾氣大步朝林知晚走來。
林知晚還沒有從幹嘔中直起身,手腕就被一股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的鐵鉗般的力量死死攥住!
“啊!”她被猛地拽了起來,整個人重重地撞在男人堅硬如鐵的胸膛上。
“你瘋了嗎?!”林知晚驚恐地看著周遠山。
“我是瘋了。”
周遠山咬牙切齒地盯著她,目光落在她毫無遮掩的露出青紫吻痕的脖頸上,“我瘋了才會站在那裏,看著別人用那種惡心的方式羞辱你,看著你像個廢物一樣站在那裏任人宰割!”
林知晚如遭雷擊,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眼淚大顆大顆地湧了出來。
“別人?那個別人是你的太太,是你周遠山明媒正娶碰都碰不得的完美神明!”她聲嘶力竭地衝著他吼道,雙手用力地捶打著他的肩膀,“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剛纔在那棟房子裏看著她套在我脖子上的那條絲巾,你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嗎?你不是連一句重話都不敢對她說嗎?!”
“你以為我不惡心那個虛偽的場麵嗎?!”
周遠山猛地怒吼出聲
“可是林知晚,你是個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資格收她送的東西?!”
周遠山的眼底翻湧著病態的佔有慾,他極其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狠狠地、近乎殘忍地摩挲著她脖頸上那個被楚舒穎按壓過的地方。
“這裏,是我咬的!你身上的每一個印記,每一寸皮肉,都是我的!她算什麽東西,憑什麽用一條破絲巾來碰我的標記?!”
林知晚痛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極度的佔有慾而徹底扭曲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的荒唐和悲哀。
他根本不在乎她受了多大的屈辱,他在乎的隻是他作為主宰者的領地,被他的妻子用一種隱秘的方式“侵犯”了。
楚舒穎在用絲巾宣示主權,而周遠山則在用這種暴戾的撕扯,來證明他絕對的所有權。在這對可怕的夫妻麵前,她林知晚,徹頭徹尾地成了一件沒有尊嚴的戰利品。
“周遠山……你放過我吧……我玩不起了……”林知晚放棄了掙紮,她像一具失去生氣的布娃娃貼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灰暗的天空,“我認輸了,我真的認輸了,你回去做你的好丈夫,我滾回我的陰溝裏,我們兩清了,好不好?”
“兩清?”
周遠山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痛楚與瘋狂,他看著她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突然低頭一口極其凶狠地咬在了她原本就帶著傷痕的側頸上!
“唔——!”林知晚痛得弓起了身子。
直到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周遠山才緩緩鬆開她,他沾著鮮血的薄唇貼在她的耳畔
“林知晚,我再說最後一次,在這場遊戲裏,死,你也隻能死在我的手裏,你想逃?除非你把我的命一起帶走。”
初冬的第一場雪,終於伴隨著凜冽的寒風,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雪花落在林知晚滾燙的眼淚上,瞬間消融。她被周遠山死死地鎖在懷裏,在冰冷的牆壁和男人滾燙的胸膛之間,徹底失去了掙紮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