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在地下車庫被周遠山以一種近乎暴戾的方式掐斷了退路後,林知晚就像是墜入了一個沒有底的深海。
她每天都在窒息的邊緣掙紮。
三天後,一封帶著淡淡白茶香氣的請柬被送到了林知晚的辦公室。
那是楚舒穎親筆寫的邀請函,字跡娟秀端莊,邀請她週末去思南路的老洋房共進下午茶,順便“看看年底沙龍要用的幾套古董茶具”。
這哪裏是下午茶,這分明是一封送上絞刑架的判決書。
可是林知晚沒有拒絕的權利,她隻能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在週末的下午敲開了那扇讓她做夢都覺得恐懼的雕花大門。
“知晚,你來了,快進來,外麵風大。”
楚舒穎親自來開的門,她今天穿了一件極其居家的米色羊絨長裙,頭發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起,身上還帶著剛烤好的黃油曲奇的香甜氣味。
這棟老洋房裏依然是那麽溫暖、明亮,每一件擺設都透著歲月靜好的底氣。
“楚女士,打擾了。”林知晚手裏提著極其昂貴的伴手禮,指尖卻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叫我舒穎姐就好,到了這裏就當是自己家,別那麽拘束。”楚舒穎笑著接過禮物,極其親昵地拉過林知晚的手向客廳走去。
“手怎麽這麽涼?張媽,把剛燉好的紅棗桂圓湯端一碗過來給林小姐暖暖身子。”
楚舒穎的溫柔簡直無懈可擊,好得讓人根本挑不出一絲毛病。
但在林知晚看來,這種溫柔比當麵扇她耳光還要讓她覺得可怕,那天在美術館裏,楚舒穎那句關於“紅印子”的試探還言猶在耳,她不相信楚舒穎會真的毫無芥蒂。
兩人在灑滿冬日陽光的落地窗前落座,桌上擺著整套的清代粉彩茶具,那是她們今天名義上的“工作內容”。
但楚舒穎似乎並沒有談工作的意思,她一邊優雅地烹著茶,一邊極其自然地聊起了家常。
“知晚,你一個人在上海打拚,有時候會不會覺得很孤獨?”楚舒穎將一杯熱茶遞到她麵前,眼神裏透著長輩般真切的關懷。
“習慣了,也就還好。”林知晚低著頭,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女孩子太獨立了,總是容易讓人心疼的。”楚舒穎歎了口氣,目光極其溫柔地環視了一圈這棟佈置得完美無瑕的洋房。
“其實,很多人覺得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或者是一座困住女人的牢籠,但我一直覺得婚姻是一座堡壘,隻要夫妻兩個人把地基打得足夠深,外麵的風雨再大也吹不垮它。”
楚舒穎極其緩慢地攪動著杯子裏的茶湯,聲音輕柔,卻字字句句敲打在林知晚緊繃的神經上。
“有時候哪怕堡壘裏不小心闖進了一隻迷路的流浪貓,隻要主人不鬆口,它終究是不屬於這裏的,外麵的世界再冷,流浪貓也隻能回到它該待的陰溝裏去,你說是嗎,知晚?”
當啷——!
林知晚手裏的茶蓋不小心磕碰在茶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流浪貓,陰溝。
楚舒穎甚至都沒有用一個髒字,就極其精準地將林知晚那點見不得光的情感,貶低到了塵埃裏。
她不僅是在警告林知晚,更是在向她宣示主權:這座名為周遠山的堡壘,哪怕有了裂縫,她楚舒穎依然是唯一的主人,而林知晚,不過是一隻隨時會被掃地出門的肮髒的流浪貓。
“楚女士說得對……”林知晚臉色慘白如紙,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勉強闖進去,也隻會……粉身碎骨。”
楚舒穎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悲哀與冷意,但很快她又換上了一副關切的笑容。
“看我,跟你聊這些做什麽。”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絲絨沙發上,拿起一個極其精緻的愛馬仕橙色禮盒走回林知晚麵前。
“上次見你就發現你總愛穿高領的毛衣,現在的年輕女孩為了漂亮都不注意保暖,這不,我前幾天逛街看到這條絲巾,覺得它的花色特別襯你那種清冷的氣質,就買下來了,送給你。”
楚舒穎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條質地極其輕柔的、以水墨山水為底色的真絲方巾。
“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林知晚像觸電般站了起來連連後退。
“跟我客氣什麽?來,我幫你係上。”
楚舒穎不容拒絕地拉住她的手腕,將那條冰涼的絲巾繞上了林知晚的脖頸。
在係絲巾的瞬間,楚舒穎修長的手指極其刻意地、隔著那層薄薄的羊絨衣領,輕輕按壓了一下林知晚側頸上的某個位置。
那正是那天在邁巴赫車廂裏,周遠山極其凶狠地咬破、至今還留著青紫印記的地方!
林知晚渾身猛地一顫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寒意瞬間炸開,冷汗直接浸透了她的後背。
楚舒穎感覺到了她的僵硬,嘴角勾起一抹完美到近乎殘忍的弧度。
“女人最嬌貴的就是這纖細的脖子了,一定要好好保護,千萬別讓什麽亂七八糟的野東西在上麵留下了難看的髒印子,不然無論用多昂貴的絲巾也是遮不住的。”
楚舒穎替她打好了一個極其優雅的結,後退半步,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林知晚隻覺得喉嚨被那條絲巾死死地勒住了,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這哪裏是一條絲巾,這分明是楚舒穎親手套在她脖子上的絞刑架!
原配的每一句關心,每一個動作都是在用最溫柔的刀子對她進行著千刀萬剮,這種因為自己的罪惡感而產生的極度羞恥和恐懼,比周遠山的暴戾更讓她生不如死。
就在林知晚瀕臨崩潰幾乎想要不顧一切奪門逃跑的那一刻。
玄關處傳來了密碼鎖極其輕微的“滴滴”聲。
“遠山回來了?”楚舒穎臉上的冷意瞬間煙消雲散,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的笑容轉身迎了出去。
林知晚僵硬在原地,像是一尊冰冷的石像。
幾秒鍾後,周遠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定風衣極其自然地攬著妻子的腰走進了客廳。
他依然是那副溫潤儒雅的完美丈夫模樣,當他的目光落在站在落地窗前、臉色慘白、脖子上係著那條刺眼絲巾的林知晚身上時,他的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遠山,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我剛才還和知晚說呢,這條絲巾特別襯她,你看是不是?”楚舒穎依偎在周遠山身側笑容明媚地問道。
周遠山極其緩慢地將目光從林知晚那張快要碎掉的臉上移開,低下頭極其溫柔地看著懷裏的妻子。
“你挑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
他低沉的嗓音在客廳裏回蕩,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殘忍。
林知晚站在這對完美無瑕的夫妻麵前,隔著冬日的陽光,她終於看清了自己在這個故事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