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黎明,上海被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寒霧中。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在早上六點半準時駛入了法租界那棟帶院老洋房的專屬車庫。
周遠山從車上下來,身上還穿著昨夜那套深黑色的羊絨大衣,經過了一整夜近乎失控的糾纏與掠奪,他那張冷峻的臉上不僅沒有疲態,反而透著一種飽餐後的深沉與慵懶。
他推開洋房厚重的雕花大門,玄關處留著一盞溫暖的橘色壁燈。
“遠山?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楚舒穎穿著一件極其柔軟的月白色家居服,正從廚房端著兩杯剛熱好的脫脂牛奶走出來,她看到帶著一身寒氣進門的丈夫,立刻放下杯子溫柔地迎了上去。
“昨晚那個跨國並購的案子出了點岔子,在公司會議室熬了個通宵,剛處理完。”周遠山極其自然地換上拖鞋,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破綻,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
他低下頭在妻子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其溫存的早安吻,“吵醒你了?”
“沒有,我也剛起。”楚舒穎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裏滿是心疼,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脫下那件沾滿初冬寒意的大衣,然後又去解他西裝的紐扣。
“去衝個熱水澡吧,我讓張媽把早餐端出來,吃點東西再睡。”
“好。”周遠山隨手扯下領帶,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妻子,然後一邊解著襯衫的釦子一邊轉身向二樓的浴室走去。
楚舒穎將他的大衣和西裝掛在臂彎裏正準備拿去衣帽間。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這棟洋房的味道,順著大衣的領口飄進了她的鼻腔。
楚舒穎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出身名門,對氣味極其敏感,周遠山平時隻用極其克製的木質調香水,而這棟洋房裏的洗護用品也都是固定的私人訂製,帶有一種淡淡的白茶香。
可是現在,縈繞在她鼻尖的是一種極其清冷、甚至帶著點凜冽苦澀的無花果夾雜著冷杉的味道。
那是一種極具辨識度的年輕女人的香水味,並且這種味道不僅僅是沾染在衣服表麵,而是深深地浸透了西裝的內襯,彷彿兩個人曾經緊緊地毫無縫隙地擁抱過很長時間。
楚舒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僵硬了,她的心像是被一根極細的針猛地紮了一下,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脊椎迅速蔓延全身。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正走在樓梯上的丈夫。
周遠山剛好脫下了那件純黑色的真絲襯衫,隨手搭在扶手上,露出了寬闊結實的後背。
清晨的陽光透過樓梯間的彩繪玻璃投射進來,極其精準地照亮了他左側肩胛骨下方的一處肌膚。
在那裏赫然印著兩道極淺、卻極其曖昧的半月形紅痕。
那是女人的指甲在極度失控和歡愉時狠狠抓撓出來的印記,在周遠山那冷硬白皙的背部肌膚上,這道紅痕顯得那麽刺眼、那麽泥濘、那麽不堪入目。
“啪嗒。”
楚舒穎手裏的實木衣架掉在了厚重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怎麽了?”周遠山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看向站在樓梯下的妻子,他的神色依然是那麽平靜、溫和,彷彿他背上刻著的不是背叛的罪證,而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擦傷。
楚舒穎死死地盯著那道紅痕,呼吸在瞬間變得極其短促,但良好的教養和多年維持的完美麵具讓她在幾秒鍾內強行壓製住了內心翻江倒海的崩潰。
她彎下腰撿起衣架重新掛好大衣,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複了那種無懈可擊的、溫柔如水的笑容。
“沒事,手滑了一下。”她看著周遠山的眼睛,語氣裏透著關切,“遠山,你背上怎麽有兩道劃痕?是不是昨天在會議室睡沙發,被什麽東西刮到了?”
周遠山微微挑了挑眉,他轉過身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肩胛骨,手指觸碰到那絲極輕微的刺痛,眼底深處瞬間掠過一絲極暗的流光。
那是林知晚昨晚在極致的窒息中絕望地攀附著他時留下的痕跡。
“可能是會議室那把按摩椅的邊緣有些磨損,昨晚靠著眯了一會兒,沒注意。”周遠山麵不改色地放下手,語氣漫不經心,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打擾了睡眠的無奈,“去洗澡了。”
說完,他轉身上了樓,浴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樓下,楚舒穎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她懷裏依然抱著那件散發著冷杉香氣的外套,手指死死地攥著布料,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止不住地戰栗起來。
按摩椅的磨損?
那種極其私密、極其**的抓痕,怎麽可能是按摩椅留下的?!
楚舒穎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她那座名叫“周遠山”的完美廟宇,在這一刻被一道刺眼的裂縫硬生生地劈開了。
……
下午兩點,銘晟資本旗下的一家高階私人美術館。
林知晚坐在布展指揮台前,手裏拿著對講機,正在覈對燈光引數,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領的黑色羊絨衫,將脖頸包裹得嚴嚴實實。昨夜那場近乎暴虐的沉淪,抽幹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現在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眼睛底下是極重的烏青,連站立都需要靠著桌沿來支撐。
“林總,楚女士來了。”助理小唐湊過來低聲匯報道。
林知晚握著對講機的手猛地一抖。
她抬起頭,看到楚舒穎在一群工作人員的簇擁下,正緩緩向這邊走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極其幹練的卡其色風衣,長發挽起,依然是那個優雅從容、高不可攀的完美太太。
但不知道為什麽,當林知晚觸碰到楚舒穎的目光時,一種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直覺,瞬間抓住了她的心髒。
“知晚,辛苦了。”楚舒穎走到她麵前揮退了左右,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卻極具穿透力地落在林知晚蒼白的臉上,“看你這臉色,昨晚肯定又熬夜了吧?做你們這一行真是太傷身體了。”
“楚女士說笑了,都是分內的工作。”林知晚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但她的掌心卻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楚舒穎在她的工作台前坐下,目光極其自然地掃過林知晚高高的領口,然後端起桌上的一杯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是啊,工作起來連命都不要,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楚舒穎放下水杯歎了一口氣,語氣裏透著一種極其熟稔的無奈,“我們家遠山也是,昨晚在公司會議室熬了一個通宵,今天早上回來的時候,不僅滿身都是那種陌生的冷杉香水味,連背上都被會議室的按摩椅刮出了兩道紅印子,我看著都心疼。”
轟——!
楚舒穎這句話一出,林知晚的大腦瞬間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爆鳴,彷彿有一道炸雷直接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冷杉香水,背上的兩道紅印。
她太清楚那兩道紅印是怎麽來的了,那是她在極其痛苦和沉淪的深淵裏為了抓住最後一絲清醒,死死摳進周遠山皮肉裏的印記!
林知晚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她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不受控製地微微放大,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羞恥將她徹底淹沒。
楚舒穎知道了?還是隻是無心的抱怨?
“啪!”
林知晚極度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她的手猛地一抖,手裏的對講機重重地砸在了玻璃桌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啊……抱歉。”林知晚慌亂地想要去撿那個對講機,可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了,連試了兩次都沒有抓起來,她就像一個被當場剝光了衣服的賊,在原配那看似溫柔實則銳如刀鋒的目光下潰不成軍。
楚舒穎沒有動,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林知晚那驚慌失措冷汗涔涔的模樣。
在這短短的幾秒鍾裏,楚舒穎那雙溫婉的眼底所有的溫度一點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殘酷極其冰冷的清醒。
那股冷杉和無花果的味道此刻正從林知晚的身上極其清晰地飄進楚舒穎的鼻腔裏。
“知晚,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楚舒穎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極其溫柔地覆在林知晚那隻劇烈顫抖的手背上,她看著林知晚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容。
“我又沒有說,那兩道紅印子,是女人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