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平穩地駛入外灘源的一處私人會所。
這是一座極其隱秘的百年曆史建築,厚重的青磚和高聳的穹頂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包廂裏沒有開主燈,隻點著幾盞昏黃的複古壁燈,空氣中彌漫著極其昂貴的沉水香味道。
林知晚坐在寬大的法式餐椅上,身上還披著周遠山那件寬大的黑色西裝,西裝上殘存的體溫和雪鬆木氣息將她死死地網在其中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侍應生流水般地端上精緻的菜肴,卻在周遠山極輕的一個眼神下迅速且無聲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包廂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遠山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馬甲的紐扣,在林知晚的對麵坐下,他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銀質刀叉切開麵前那份帶著血絲的M9和牛,刀刃劃過骨瓷餐盤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嗞啦”聲。
“吃點東西。”他將切好的牛排推到林知晚麵前,聲音溫潤得彷彿剛纔在街頭用整個書店威脅沈既白的那個暴徒根本不是他。
林知晚垂著眼眸,看著盤子裏滲出的淡紅色血水,胃裏一陣無法抑製的翻江倒海。
“周總如果想看我食不下嚥的笑話,您已經看到了。”她的聲音沙啞。
“怎麽會是笑話。”周遠山放下刀叉,端起手邊的紅酒杯,深邃的目光隔著猩紅的液體看著她,“我隻是在想,今天上午舒穎給你泡的那杯紅棗燕窩是不是比這頓飯更讓你難以下嚥?”
“當啷——”
林知晚手裏的銀叉猛地掉落在餐盤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周遠山太狠了,他甚至不需要動怒,隻需要極其精準地捏住她最痛、最不堪的那根軟肋,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她引以為傲的自尊碾成齏粉。
他不僅知道她上午去了畫廊,甚至連楚舒穎給她泡了什麽茶都一清二楚,這就意味著在這個局裏,林知晚就像是一個透明的玩偶,她所有的驚慌、羞恥、潰不成軍,都是他眼皮子底下的消遣。
“你到底想怎麽樣……”林知晚死死咬著下唇,眼眶紅潤,聲音裏透著深深的無力與絕望,“周遠山,你贏了,你用沈既白逼我上車,用你太太來羞辱我……你已經把我踩進了泥裏,你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周遠山看著她如同困獸般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暗的痛楚和瘋狂。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繞過寬大的餐桌走到她的身側,林知晚本能地想要往後躲,卻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將她死死地釘在餐椅上。
他微微俯下身,一隻手撐在餐桌邊緣,另一隻手極其強勢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直視自己。
“我想得到什麽,昨晚在車上我以為我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周遠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帶著紅酒的醇厚與危險,“林知晚,我不要你那一套公事公辦的虛偽,我也不要你看著別人的那種眼神,我要你的人,你的心,你所有的驕傲和軟弱都隻能屬於我。”
他的佔有慾是如此直白、如此粗暴,不帶任何修飾地砸在林知晚的臉上。
林知晚被迫仰著頭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那一刻她突然覺得無比的荒謬和悲哀。
這就是頂級的掠奪者,他連愛情都要以這種摧枯拉朽、玉石俱焚的方式來掠奪,根本不在乎獵物是不是會被勒死。
她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在周遠山的手背上,那眼淚冰涼刺骨,卻燙得周遠山的手指微微一顫。
“好。”
林知晚極其緩慢地睜開眼,那雙原本清冷倔強的眸子裏此刻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寂靜。
她不再掙紮,甚至連肩膀都鬆弛了下來,像是一個徹底接受了死刑判決的囚徒。
“我答應你,從今天起除了是林策展人,我還可以是周先生見不得光的情人,是你在這座城市裏的消遣。”
聽到“情人”和“消遣”這兩個詞,周遠山的瞳孔猛地一縮,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眼底翻湧起可怕的暴戾。
但林知晚彷彿感覺不到痛一般,她直直地迎著他殺人般的目光,極其平靜地、一字一句地提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線: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周遠山的聲音彷彿從地獄裏透出來。
“在楚舒穎麵前,請周先生收起你這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林知晚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慘烈,“如果以後因為工作,我不可避免地要和楚女士出現在同一個場合……周遠山,我求你,裝作不認識我。”
這是她能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可悲的體麵。
她可以做他的影子,可以爛在黑暗的泥沼裏,但她絕對不願意在那輪名為楚舒穎的太陽麵前,被他親手扒光衣服,露出最肮髒的底色。
包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沉水香的氣息彷彿凝固了,周遠山死死地盯著她,看著她那張蒼白卻決絕的臉,他當然知道她提出這個條件的用意,她是在用這種最卑微的乞求來劃清他們之間那條名為“見不得光”的楚河漢界。
她在心裏依然沒有屈服。
良久。
周遠山突然極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一絲溫度。
“好,我答應你。”
他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極其溫柔地、近乎病態地撫摸著她冰冷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昨夜被他咬破的唇角,“在舒穎麵前你是清高專業的林策展人,我是你的投資方,我們素不相識。”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低下頭帶著一種將她吞噬入腹的力道狠狠地吻住了她。
這個吻充滿了血腥味沒有半點柔情,隻有最原始的撕咬和征服,林知晚沒有反抗,任由他剝奪著自己最後一絲呼吸。
窗外,秋雨再次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