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塊。
林知晚死死地貼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戰栗而微微放大,周遠山近在咫尺,那雙總是深不見底、波瀾不驚的眼眸裏,此刻翻湧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暗色情愫。
“你瘋了……”林知晚的聲音抖得支離破碎,她拚命想要撇開頭躲開他那極具侵略性的呼吸。
“是,我瘋了。”
周遠山低吼出聲,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她轉過頭來直視自己,他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忍耐而根根暴起,“林知晚,我活了三十五年,從來沒有人能讓我失控到這種地步,我強迫自己半個月不去見你,不去查你的行蹤,我以為隻要把你晾在深淵邊上,你就會知難而退,你就會認清現實!”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林知晚滿是淚痕的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碎了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可是你呢?你寧願把自己逼到絕境,寧願讓那種連給我提鞋都不配的垃圾羞辱你,你也不肯向我開一次口。你的骨氣,你的清高,簡直讓我恨不得直接掐死你,一了百了!”
林知晚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看著這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然像個被逼入絕境的暴徒,撕下了所有溫潤儒雅的偽裝,對著她露出最血淋淋的執念。
“那你掐死我啊……”林知晚哭著衝他喊,雙手用力地去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你掐死我!周遠山,你憑什麽來指責我?你有什麽資格?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出現,每一次靠近,都在把我的尊嚴放在火上烤!我躲開你有什麽錯?我不想做一個無恥的第三者,我有什麽錯?!”
她的反抗和控訴,在周遠山絕對的力量麵前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你沒錯。”周遠山的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痛楚,他猛地壓下身軀,將她所有的掙紮死死鎮壓在身下,“錯的是你招惹了我,卻還妄想全身而退!”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帶著懲罰和毀滅的力道狠狠地吻住了她。
如果說半個月前在和平飯店的那個吻是試探和逼迫,那麽此刻在昏暗車廂裏的這個吻,就是一場毫不留情的進攻。
周遠山的唇舌帶著濃烈的煙草味和不顧一切的瘋狂,凶狠地撬開她的齒關。他吻得太深、太重,彷彿要將這十五天來的焦灼、思念、憤怒以及剛纔在宴會廳裏看到她被別人覬覦時的嫉妒,全部通過這個吻發泄出來。
“唔——放開……”
林知晚嗚咽著,雙手死死攥著他純黑色的高定西裝翻領試圖將他推開,可是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原本推拒的雙手,竟然在觸碰到他滾燙體溫的那一刻不可抑製地軟了下來。
這十五個日日夜夜,不僅周遠山在受著煎熬,她又何嚐不是在相思的煉獄裏苦苦掙紮?
她騙得了沈既白,騙得了全世界,卻騙不了自己的身體,當這個男人的氣息再次鋪天蓋地般將她包圍時,她心裏那個用道德和理智築起的堡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轟然倒塌。
周遠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力量的流失和身體的軟化。
他眼底的戾氣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人溺斃的深情與蠱惑,他扣著她後腦勺的手順著她柔順的長發滑落,大掌隔著那層薄薄的香檳色絲質裙料,撫上了她光潔、顫栗的脊背。
“知晚……”他在唇齒交纏的間隙裏,低啞地呢喃著她的名字。
這彷彿是一句致命的咒語。
林知晚的防線在這一聲歎息般的呼喚中徹底潰不成軍,她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串絕望的淚水,攥著他衣襟的雙手終於慢慢鬆開,轉而有些顫抖地、試探性地環上了他寬闊的肩膀。
她在回應他。
即便知道這是深淵,即便知道前方是萬劫不複的道德地獄,但在這一刻她選擇蒙上眼睛縱身一躍。
感受到她的回應,周遠山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而來的是更加狂熱、更加溫柔的索取,他不再是粗暴的掠奪,而是像膜拜一件失而複得的絕世珍寶,細細密密地親吻著她的唇角、她的臉頰,吻去她苦澀的淚水,最後重新貼上她的唇瓣與她抵死纏綿。
車廂裏的溫度急劇攀升,空氣中彌漫著危險而迷離的曖昧氣息。
林知晚被他吻得大腦缺氧,隻能無力地攀附著他,像是一株隻能依附喬木生長的菟絲花,在沉淪的極點,她的手指無意間再次觸碰到了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鉑金婚戒。
半個月前,是這枚戒指讓她懸崖勒馬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
可是今天,當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再次硌在她的肌膚上時,林知晚的心底雖然依然湧起一陣刺痛的羞恥感,但她卻沒有推開他。
她絕望地閉緊了雙眼,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那是一種帶著自毀傾向的沉淪,她終於承認,自己是個卑劣的女人,在愛情和道德的博弈中,她終究還是向這個名為周遠山的惡魔低了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個漫長到彷彿耗盡了一生力氣的吻才終於結束。
周遠山沒有立刻起身,他依然將她壓在真皮座椅裏,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裏劇烈地交錯著,彼此都能聽見對方胸腔裏那如雷鼓般震耳欲聾的心跳。
借著地下車庫昏暗的光線,周遠山看著身下的女人,她原本一絲不苟的盤發已經徹底散亂,香檳色的禮服也起了褶皺,那張總是清冷高傲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紅暈和淚痕,嘴唇被他吻得紅腫不堪,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美。
“你還要躲我嗎?”
周遠山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她貼在頰邊的亂發,指腹摩挲著她細嫩的肌膚,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獵物終於落網的篤定。
林知晚別過臉去不敢看他的眼睛,極度的激情退去後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沒有回答,隻是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流了下來。
周遠山看著她逃避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憐惜與無奈,他知道,打碎她的驕傲容易,但要讓她真正跨過那道名為“原配”的道德鴻溝,還需要更猛烈的藥。
他緩緩坐起身,順勢將衣衫淩亂的林知晚從座椅上拉了起來,按進自己寬闊溫暖的懷裏。
“哭什麽?”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一隻手極其霸道地環著她的腰,將她死死鎖在自己懷裏,“覺得委屈?還是覺得羞恥?”
林知晚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按得更緊,她將臉埋在他的西裝外套裏,聞著那股讓她泥足深陷的雪鬆木味道,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深重的絕望:“周遠山,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你毀了我。”
“是,我是混蛋。”
周遠山沒有反駁,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絲,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冷酷卻又深情的弧度,“所以,既然已經毀了,那你就隻能跟我一起,爛在這個深淵裏,林知晚,從你今天回應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沒有資格說退出了。”
車窗外,地下車庫的冷風呼嘯而過。
林知晚靠在這個有婦之夫的懷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知道,從今夜起,那個清清白白、高傲不可一世的策展人林知晚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