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裏原本流動的空氣,在周遠山開口的那一瞬間彷彿被瞬間抽成了真空。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王總在看清來人的臉後,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裏那杯紅酒差點潑在自己的高定西裝上。他那張漲紅的臉瞬間褪成了豬肝色,原本油膩的笑容僵在嘴角比哭還難看。
“周……周總?您怎麽親自來了?”王總結結巴巴地開口,腰背不自覺地佝僂了下去,剛才那種調戲獵物的囂張氣焰,在絕對的資本和階層碾壓麵前蕩然無存。
周遠山根本沒有理會他伸出來的、想要握手的那隻手。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目光越過王總那顆謝頂的腦袋徑直落在林知晚的身上,她穿著那件香檳色的露背絲質長裙,裸露在外的雙肩因為極度的隱忍和冷氣,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她死死咬著嘴唇,眼底蒙著一層倔強的水光,像一隻被人逼到牆角的、瀕死的天鵝。
周遠山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暗的戾氣,但他的麵上卻依然是那種波瀾不驚的、溫潤卻冷酷的麵具。
“銘晟資本投出去的專案,什麽時候輪到外人來做‘領投’了?”周遠山的聲音不高,語氣甚至稱得上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總的臉上,“王總如果手裏的現金流實在多得沒地方花,不如明天我讓財務部查查你們旗下那幾個礦業公司的壞賬,順便幫王總理理財?”
王總的雙腿一軟,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的後背:“周總說笑了!誤會,都是誤會!我不知道林小姐是銘晟的人,我喝多了,豬油蒙了心!林小姐,您大人有大量……”
他轉過頭,近乎哀求地看著林知晚。
林知晚覺得胃裏的翻江倒海更嚴重了,這就是這個圈子殘酷的真相。她拚盡全力、低聲下氣也換不來的尊嚴,周遠山隻需要站在那裏,連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別人就會像狗一樣跪在地上向她搖尾乞憐。
但這並不是救贖,對林知晚極度敏感的自尊心來說,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當眾的羞辱,他用最漫不經心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林知晚,是他周遠山的私有財產,是他圈養的獵物。
“丟人現眼。”
周遠山冷冷地吐出四個字,不僅是在說王總,那目光更是如同一把冰冷的刀,毫不留情地刮過林知晚蒼白的臉。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特助微微側了側臉:“帶林策展人去地下車庫,她喝醉了。”
“是,周總。”特助恭敬地上前,對著林知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林小姐,這邊走。”
周遠山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沒有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裸露發抖的肩膀上,那種言情小說裏溫暖的橋段在這個男人身上根本不存在。他轉身走向了宴會廳的核心主桌,那裏有一群更頂級的資本大佬正在誠惶誠恐地等著他入座。
林知晚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直到傳來尖銳的痛楚,她在一眾或震驚、或鄙夷、或羨豔的複雜目光中,挺直了那纖弱的脊背,踩著高跟鞋,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般,跟著特助走出了那個讓人窒息的宴會廳。
地下三層,VIP專屬停車區。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如同隱匿在暗處的一頭巨獸,安靜地停在那裏。
特助拉開後座的車門,林知晚木然地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那種熟悉的、昂貴的真皮氣味混合著冷氣撲麵而來。
車廂裏很安靜,司機不在。她一個人縮在寬大的後座角落裏,雙臂環抱著自己,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直到此刻那根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無息地砸在昂貴的絲絨裙擺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不知過了多久,車外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副駕駛那一側的車門被拉開,又重重地關上。
林知晚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周遠山並沒有坐進後座,而是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他沒有回頭,隻是伸手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修長的手指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銀質煙盒,彈出一根香煙咬在嘴裏,“啪嗒”一聲點燃。
幽藍色的火焰在昏暗的車廂裏跳躍了一瞬,隨即照亮了他那張冷硬如鐵的側臉。
青灰色的煙霧在車廂裏漸漸彌漫開來,帶著他身上那種特有的、致命的侵略性。
“哭夠了嗎?”
周遠山吸了一口煙,聲音依然沙啞得厲害,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嘲弄和怒意,“如果你剛纔在上麵,能把那半杯紅酒潑在那個廢物的臉上,我或許還會高看你一眼。”
林知晚的呼吸一滯,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她死死盯著他寬闊的背影,聲音因為極度的委屈和屈辱而劇烈顫抖:“周總以為誰都像您一樣,生來就站在金字塔頂端嗎?如果我潑了那杯酒,我明年的畫展就會胎死腹中,我手底下十幾號人就會失業!我不是您,我沒有任性的資本!”
“所以你就任由那種垃圾摸你的手?任由他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你?”
周遠山猛地轉過頭,深邃的眼眸裏燃燒著兩團幽暗的烈火,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林知晚,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呢?半個月前在和平飯店,你打我那一巴掌的骨氣去哪兒了?寧願對那種爛人委曲求全,也不肯向我低頭,這就是你所謂的驕傲?”
“對!”
林知晚終於崩潰了,她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刺蝟,不管不顧地豎起了全身的尖刺,淚水肆意橫流,“因為他隻是個想要錢色交易的爛人,而你周遠山,你要的是將我的靈魂和底線一起踩碎!我寧願被他們羞辱,也不想做你和你那個完美太太婚姻裏的消遣!你消失了半個月,現在又跑出來做這種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你看我笑話看夠了嗎?!”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周遠山指尖的香煙在明明滅滅地燃燒著,他隔著一層薄薄的煙霧,目光死死地鎖著後座上那個哭得潰不成軍、卻依然倔強地昂著下巴的女人。
她那件香檳色的露背長裙在剛才的掙紮中有些淩亂,大片雪白的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刺眼。
一種極其狂暴的、連他自己都無法控製的破壞欲,在血液裏瘋狂叫囂。
周遠山將手裏才抽了半口的香煙狠狠摁滅在車載煙灰缸裏,他突然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下了車。
就在林知晚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的時候,後座的車門被猛地一把拉開。
外麵的冷空氣瞬間倒灌進來,但緊接著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直接壓進了後座,帶著一種雷霆萬鈞的怒火和壓迫感,將她整個人死死地抵在了真皮座椅的靠背上。
“你覺得我在看你的笑話?”
周遠山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和座椅之間,他的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尖,滾燙的呼吸帶著濃重的煙草味,毫無保留地噴灑在她的臉上。
他看著她驚恐瞪大的雙眼,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裏引起的共振,字字句句,如同最殘酷的宣判。
“林知晚,我消失了十五天,是因為我在這十五天裏,每天都在忍著掐死你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