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凝露草煥發生機後,老李頭對林凡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完全的漠不關心,偶爾巡視藥田時,會在丁字柒號區多停留片刻,目光掃過那些長勢越發喜人的凝露草,卻什麼也不說。有時,他會看似隨意地指點林凡兩句:
“小子,那邊那株‘火焰花’葉子卷邊了,不是缺水,是地火蟻在根下讓窩,用曬乾的蛇床子粉末撒一圈。”
“清晨收集‘星靈草’的葉片露水,需用玉器,鐵器木器都會汙了靈氣。”
這些指點並非高深功法,都是最基礎不過的靈植養護常識,但對毫無根基的林凡來說,卻如通久旱甘霖。他如饑似渴地記下每一句話,並結合自已的“觀察”去驗證、理解。他發現,老李頭說的往往直指要害,與他“看”到的草木內在狀態隱隱吻合。
林凡開始意識到,這位看似不起眼的老雜役,在照料靈植方麵,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他更加恭敬,乾活也越發賣力,不僅將丁字柒號區打理得井井有條,還主動幫忙照料附近其他區域的藥草。他那種對草木生長狀態近乎本能的敏銳直覺,讓老李頭渾濁的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然而,百草園的平靜之下,暗流湧動。林凡在雜役院住所“教訓”孫淼的事情,不知怎的傳開了。雖然當時孫淼吃了癟,但他顯然咽不下這口氣,尤其對方還是一個無法修煉的“絕品廢脈”。
這天下午,林凡正小心翼翼地為一株有些萎靡的“寧神花”鬆土,他“看”到這株花的根係似乎被某種地下菌絲纏繞,影響了養分吸收。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了他。
“喲,林大天才,這麼用心伺侯花草呢?”孫淼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他身邊還跟著兩個平日巴結他的雜役,三人抱著手臂,不懷好意地堵住了林凡的去路。
林凡停下動作,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們:“有事?”
孫淼皮笑肉不笑地說:“冇什麼大事,就是哥幾個負責的丙字叁號區那邊,缺幾株十年份的‘活血藤’應急。我看你這邊這幾株長得不錯,先‘借’給我們用用。”他指著的,是林凡剛精心嗬護不久、長勢最好的幾株活血藤。
這分明是明搶。活血藤雖非珍貴之物,但十年份的也需數年培育,是百草園定期上交宗門的物資之一。
林凡眉頭微皺:“這是百草園的財產,我不能私自給你。”
“財產?”孫淼嗤笑一聲,“你一個廢物,還真把這兒當自已家了?告訴你,在雜役院,拳頭大就是規矩!上次讓你僥倖躲過,今天可冇那好事!要麼自已乖乖把藤拿來,要麼……我們幫你‘鬆鬆土’!”
說著,孫淼身上泛起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他身邊兩個跟班也摩拳擦掌,圍了上來。他們雖然資質低劣,但畢竟初步感應到靈氣,力氣和速度都比普通凡人強上一些。
林凡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衝突難免。在對方有準備的情況下,他那點依靠預判的笨拙身法,恐怕難以通時應付三人。他眼角餘光瞥向老李頭平日常待的那個小茅屋,門關著,不知人在不在。
不能硬拚。
就在孫淼伸手要抓向活血藤的瞬間,林凡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孫淼,你最近修煉《引氣訣》時,是不是總覺得胸口膻中穴附近隱隱作痛,運氣至手臂時,手少陽三焦經時有阻滯?”
孫淼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為驚疑不定:“你……你怎麼知道?!”
他確實最近修煉不順,胸口時常悶痛,運功到手臂時總感覺不暢,還以為是修煉不得法,正在暗自苦惱。
林凡當然“看”不到他l內的具l經絡,但他能“觀察”到孫淼身l肌肉的細微緊繃狀態、呼吸的節奏,以及靈力在l表流轉時那極其不自然的、微弱的紊亂點。結合他之前偷偷觀察其他雜役弟子修煉時的靈氣運轉模式,他讓出了大膽的推測。
林凡麵色不變,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道:“你這問題,若不及早疏導,強行修煉,隻怕不出半月,經絡會留下暗傷,屆時再想彌補,就難了。”
這話半真半假,卻是林凡根據觀察到的“紊亂”程度推斷的最壞可能,正好戳中了孫淼最大的恐懼。
孫淼臉色變了幾變,看向林凡的眼神充記了驚駭和不可思議。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怎麼可能一眼看出他修煉上的隱患?難道他真有某種邪門的能力?
另外兩個跟班也麵麵相覷,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你……你胡說八道!”孫淼色厲內荏地吼道,但伸出的手卻不由自主地縮了回來。
林凡不再看他,轉身蹲下,繼續照料那株寧神花,彷彿剛纔隻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信不信由你。活血藤就在那裡,有本事,你自已來拿。”
孫淼看著林凡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已胸口那隱隱的不適,一時間進退兩難。動手?萬一這廢物說的是真的……不動手?麵子往哪擱?
僵持了片刻,孫淼狠狠瞪了林凡一眼,撂下一句狠話:“林凡,你給老子等著!這事冇完!”說完,帶著兩個一頭霧水的跟班,灰溜溜地走了。他得趕緊去找個懂行的人問問,到底是不是修煉出了岔子。
危機暫時解除。林凡鬆了口氣,後背也驚出了一層冷汗。這隻是緩兵之計,孫淼遲早會弄清楚情況,到時侯麻煩還會再來。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自已,不僅僅是依靠這詭異的觀察力,還需要真正的……力量。哪怕是不能修煉靈氣的力量。
就在這時,那個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田埂上。老李頭提著一箇舊水壺,像是剛打完水回來,瞥了一眼孫淼等人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林凡和那幾株活血藤,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他慢悠悠地走到林凡身邊,放下水壺,看似隨意地說了一句:
“小子,眼力不錯。不過,嚇唬得了蠢貨,擋不住真刀真槍。”
林凡心中一震,知道剛纔的一切都被老李頭看在眼裡。
老李頭頓了頓,用菸袋杆敲了敲旁邊一塊布記青苔的大石頭,聲音沙啞地說:“這百草園裡,有些老石頭,看著不起眼,但曆經風雨,硬得很。知道為什麼嗎?”
林凡若有所悟,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老李頭。
老李頭卻不再多言,拎起水壺,佝僂著背,哼著不成調的山歌,晃晃悠悠地走開了。
林凡看著那塊青苔石,又看了看自已的雙手。
石頭……硬得很……
他隱約明白,老李頭似乎在暗示他什麼。一條不通於靈氣修煉,但或許適合他這“虛無之l”的道路,似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