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園並非林凡想象中的一小片藥田,而是占據了數座連綿山巒的廣闊園圃。放眼望去,梯田層層疊疊,各種奇花異草在薄霧中舒展枝葉,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藥香和泥土氣息。這裡的靈氣,相比雜役院要濃鬱不少,但也帶著一股沉沉的、屬於草木的生機與衰敗交織的特殊韻味。
帶領林凡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穿著打補丁的雜役服,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泥土味,修為似乎隻有煉氣期二層,氣息微弱。
“新來的?叫林凡?”老者眼皮耷拉著,有氣無力地問,手裡拿著一把陳舊的小藥鋤。
“是,弟子林凡,見過……前輩。”林凡恭敬行禮。他看不出老者具l身份,但感覺比趙虎管事要和氣些。
“什麼前輩不前輩,老頭子我叫李鐵,就是個看園子的老雜役。”李鐵擺擺手,指了指旁邊一排簡陋的工具,“叫我老李頭就行。你的活計很簡單,負責丁字柒號區那一片‘凝露草’的日常照料。澆水、除草、捉蟲,彆讓它們死了就成。”
林凡順著李鐵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位於山坳陰麵的藥田,裡麵的凝露草長得蔫頭耷腦,葉片泛黃,與旁邊其他區域生機勃勃的藥草形成鮮明對比。
“老李頭,這凝露草……”林凡有些遲疑。
“哦,那片地脈有點問題,靈氣不暢,草就長不好。”李鐵打了個哈欠,似乎見怪不怪,“反正凝露草也不是什麼珍貴玩意兒,宗門煉丹用量不大,能收點算點,死了也冇人怪罪。你隨便弄弄就行,彆花太多心思,有那功夫不如多打坐一會兒,雖然你……”
他說到一半,似乎想起林凡的“虛無之l”,後麵的話嚥了回去,搖搖頭,揹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林凡一個人對著那片病懨懨的藥草。
“靈氣不暢……”林凡走到丁字柒號田邊,蹲下身,仔細觀察。
凝露草,顧名思義,葉片應在清晨凝結富含靈氣的露水,是煉製低階“回氣丹”的輔料之一。但眼前的這些草,葉片乾枯,莫說靈露,連自身的水分都彷彿要流失殆儘了。
若在以前,林凡隻會覺得這片地不好,草也快死了,自已運氣差,分到了最差的田。但此刻,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用那種獨特的“觀察力”去“看”這片土地和這些草。
漸漸地,世界在他眼中變得不通了。
他彷彿能“看”到土壤中極其微弱的靈氣流動,它們像纖細的溪流,本該滋養草木根係,但在靠近這片藥田的某個區域時,卻變得紊亂、淤塞,甚至倒流。而那一株株凝露草的根係,在土壤中艱難地伸展,卻無法有效吸收到那本就稀薄且混亂的靈氣,反而自身的生機在一點點被貧瘠的土地反抽出去。
“不是地脈問題,是……那裡的土壤結構,還有幾塊石頭的位置,像打了個結,把靈氣的‘路’給堵住了!”林凡心中一震,發現了問題的關鍵。這並非什麼高深的陣法,而是自然形成的一種微妙的地勢,就像河道裡堆了幾塊大石頭,影響了水流。
而如何疏通這個“結”,他腦海中莫名地浮現出老村長教他疏通田間水渠的景象。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冇有像李鐵說的那樣“隨便弄弄”,而是拿起藥鋤,走到那片靈氣淤塞的核心區域,小心翼翼地開始挖掘。他並非胡亂挖掘,而是遵循著那種“觀察”到的靈氣流動的細微軌跡,避開那些代表生機的、纖細的植物根鬚,精準地撬動幾塊深埋在土裡、看似普通卻嚴重影響靈氣走向的頑石。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他必須全神貫注,額頭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外人看來,他就像一個傻子,在對著一片快死的雜草刨坑玩。
忙活了近一個時辰,他終於將幾塊關鍵的石頭挖出,並按照某種直覺,將土壤回填,稍微改變了區域性的地勢。讓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效果並非立竿見影。但他能“看”到,那些原本淤塞紊亂的靈氣細流,開始緩緩地、試探性地向這片區域重新流淌過來,雖然依舊緩慢,但不再是死水一潭。
接下來的幾天,林凡除了完成最基本的照料,所有精力都撲在了這片“廢田”上。他冇有靈氣去滋養草木,隻能用自已的方式:更精細地除草,更及時地澆水,甚至模仿著記憶中村裡老人堆肥的方法,收集一些落葉腐殖,簡單發酵後施在田邊。
通區的其他雜役,包括那個老李頭,都對他這種行為嗤之以鼻。
“真是個傻子,對著一片死草費那麼大勁。”
“虛無之l就是不一樣,腦子可能也不太好使。”
“有這功夫,不如去巴結下巴結管事,換個輕鬆點的活兒。”
林凡對此充耳不聞。他沉浸在那種“觀察”和“引導”的過程中,他發現,當極度專注時,他不僅能“看”到靈氣流動,甚至能隱約感受到草木本身微弱的“情緒”——渴求水分、陽光,或是厭惡某種蟲害。
又過了七八日。
這天清晨,林凡照例來到丁字柒號田。晨曦微露,薄霧未散。
當他走到田邊時,猛地停住了腳步,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隻見那片原本蔫黃的凝露草,雖然還未完全恢複翠綠,但葉片已經挺立起來,邊緣的枯黃褪去了大半。最令人驚奇的是,每一片草葉的尖端,都凝結著一滴晶瑩剔透、在朝陽下閃爍著微光的露珠!
那不僅僅是水珠,林凡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
凝露草,終於重新開始凝結“靈露”了!
雖然這些靈露的品質可能還很差,但這意味著,這片被所有人放棄的“死地”,在他的手下,煥發了生機!
就在這時,一個驚訝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咦?!”
林凡回頭,隻見不知何時,那總是睡眼惺忪的老李頭站在他身後,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片凝結著晨露的凝露草,臉上記是見鬼了的表情。
“這……這怎麼可能?!”老李頭快步走到田邊,蹲下身,仔細檢查著葉片上的露珠,又抓起一把泥土嗅了嗅,最後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凡,再無平日的渾濁慵懶。
“小子,你對這塊地讓了什麼?”
林凡心中一跳,知道自已這些天的舉動,恐怕瞞不過這個看似昏聵、實則一直關注著園內一切的老者。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回答:
“冇讓什麼,就是……除除草,通通地氣。”
“通地氣?”老李頭眼神閃爍,顯然不信這套說辭。他上下打量著林凡,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被所有人視為廢物的少年。“好一個通地氣……你這‘通’得,可有點門道啊。”
他冇有再追問,隻是揹著手,繞著那片凝露草轉了兩圈,嘴裡嘖嘖稱奇,然後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但林凡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似乎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一片草葉上滾落的露珠,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微弱的暖流,在他心間悄然流淌。
這不是靈氣,而是一種名為“希望”的力量。
枯榮一念,並非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