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縣暗流湧------------------------------------------,但那展翼鳳凰的圖案,彷彿烙印在了空氣中,也烙印在了橋頭兩名蜀軍士兵緊繃的臉上。年輕士兵依舊死死盯著臨川,眼神複雜難明,刀疤臉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手從矛杆上鬆開,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目光在臨川和遠處蜿蜒的山道之間來回逡巡,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掂量。,山風捲過河麵帶來的濕冷氣息,混雜著哨卡旁簡陋火塘裡燃燒濕柴的嗆人煙味。他體內的那縷氣絲,在經曆了鬼見愁的異變後,似乎對周圍環境的變化更加敏感,此刻正緩緩流轉,將一絲絲清涼的靈力導向四肢百骸,驅散著疲憊,也讓他保持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那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臥龍崗故人”,已經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他暫時還看不清的波瀾。這波瀾會將他帶向何方?是安全的港灣,還是更險惡的漩渦?,但每一息都彷彿被拉長。遠處山道上,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敲打著碎石路麵,清脆而富有壓迫感。很快,三騎身影衝破薄霧,出現在視野中。,身披暗紅色鑲黑鱗片的輕甲,外罩一件半舊的墨綠色鬥篷,麵容剛毅,下頜留著短髯,眼神銳利如鷹。他胯下是一匹神駿的、四蹄隱隱有淡青色風旋纏繞的異種戰馬,顯然並非凡品。身後兩名隨從,亦是甲冑鮮明,腰佩長刀,氣息沉凝,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橋對岸幽深的峽穀方向。,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精悍的訓練。那中年將領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臨川身上,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將這個衣衫襤褸、卻挺直脊背站在橋頭的年輕人從裡到外剖開來看個清楚。,抱拳行禮:“參見王屯長!”,隻是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何事燃放‘赤鳳急訊’?”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臨川。,湊到馬前,壓低聲音快速稟報,目光不時瞥向臨川,尤其是提到“臥龍崗故人”和“秦宓”時,聲音壓得更低,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惶恐。,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臨川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握住韁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抹極深的震動和……凝重。,王屯長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臨川臉上,這一次,審視的意味更濃,彷彿在評估一件極其重要又充滿不確定性的物品。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隨我來。你們兩個,嚴守哨卡,加倍警惕,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再發信號。”“諾!”刀疤臉和年輕士兵齊聲應道。,對臨川道:“上馬。”他身後一名隨從立刻牽過一匹備用的、較為溫順的軍馬。,他知道此刻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翻身上馬,動作雖不熟練,但氣海那縷氣絲流轉,讓他對身體的控製力增強了不少,穩穩坐住。王屯長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並未多言,一夾馬腹,當先沿著山道馳去。兩名隨從一左一右,將臨川護在中間,緊隨其後。,踏碎了山道的寂靜。軍馬速度不慢,兩側的景色飛快向後掠去。臨川努力適應著馬背的顛簸,同時分出一絲心神,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這位王屯長。
山道逐漸開闊,離開了險峻的峽穀區域,進入了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沿途開始出現零星的、被開墾過的坡田,種植著一些耐寒的、葉片呈暗紫色的作物,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穿著簡陋、麵黃肌瘦的農人,在田間佝僂著勞作,聽到馬蹄聲,都驚恐地避讓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直視。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作物腐爛的氣息,還有一種淡淡的、彷彿鐵鏽般的壓抑感。這與臨川想象中蜀地“天府之國”的富庶景象相去甚遠。看來,即便是相對安穩的蜀國邊境,也深受這修仙大世紛爭的影響,民生頗為凋敝。
王屯長一路無話,隻是偶爾會舉起馬鞭,指向某個方向,對隨從低聲吩咐幾句,內容多是關於沿途哨卡佈置、流民安置點之類的軍務。他的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命令果斷,顯然是一位經驗豐富、治軍嚴謹的基層軍官。
臨川默默聽著,將這些零碎的資訊記在心裡。同時,他也在暗中嘗試運轉那殘缺的《引氣訣》。馬背上顛簸,行氣不易,但他發現,在這種動態環境下,努力控製靈力流轉,反而對細微操控能力的提升有所幫助。氣海中的那縷氣絲,在吸收了鬼見愁陰魂的部分精粹後,似乎帶上了一絲獨特的韌性,運轉起來雖不如純粹木屬性靈氣那般生機勃勃,卻更加凝實穩定,對陰寒、煞氣一類能量的抗性也隱約有所增強。
約莫疾馳了一個多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牆不高,由灰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許多地方都有修補的痕跡,牆頭上插著的蜀國鳳凰旗幟也有些陳舊。城門上方,兩個斑駁的古篆大字:“雒縣”。城門洞開,但進出的人流稀疏,且大多行色匆匆,麵帶菜色。城門兩側,站著七八個無精打采的守門士卒,盔甲歪斜,隻是隨意地打量著進出的人,隻有當王屯長這一行三騎靠近時,他們才稍微打起精神,挺直了身體。
王屯長並未在城門停留,隻是對守門士卒略一點頭,便徑直策馬入城。臨川緊隨其後,目光掃過城門內略顯蕭條的街道。街道兩旁多是低矮的土木結構房屋,店鋪不多,開門的也大半門可羅雀。行人衣著樸素,甚至破舊,臉上大多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稍顯體麵、腰間佩著兵器或掛著小小儲物袋的修士模樣的人走過,但也都是行色匆匆,彼此間很少交流,眼神中帶著戒備。
整座城池,瀰漫著一股沉重而緊繃的氣氛,彷彿一根拉得太久的弓弦。
王屯長帶著臨川,在狹窄的街道上七拐八繞,最終來到城西一片相對僻靜的區域。這裡有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院牆高聳,門口立著兩尊石獸,但石獸身上也佈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門楣上懸掛的匾額寫著“屯所”二字,字跡剛勁,卻也有些褪色。
這裡便是王屯長治下的軍營兼辦公之所。
王屯長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兵卒,對臨川道:“跟我來。”語氣依舊平淡,但少了之前的幾分審視,多了些公事公辦的意味。
臨川下馬,跟著王屯長走進宅院。院內頗為寬敞,前院是校場,有幾個士兵正在練習刀法,呼喝聲有氣無力。穿過一道月亮門,進入後院,這裡安靜了許多,有幾間獨立的廂房。王屯長徑直走向其中一間看起來像是書房的屋子。
推門進去,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書案,幾把椅子,一個書架,上麵零星放著些竹簡和皮質卷宗。牆上掛著一幅繪製粗糙的邊境地形圖,上麵標註著許多紅黑記號。
王屯長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對麵一張椅子:“坐。”又對跟進來的隨從道:“去弄點熱湯和吃食來,再打盆清水。”
隨從應聲而去。屋內隻剩下王屯長和臨川兩人。
王屯長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書案下拿出一個扁平的銅盒,打開,取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色澤溫潤的白色玉牌。他將玉牌放在桌上,手指輕輕一點,玉牌表麵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隱約有細密的符文流轉。
“這是‘問心玉’,最簡單的一種測謊和探查基本修為的法器。”王屯長看著臨川,目光平靜,“接下來我的問題,你須如實回答。此玉並無傷害,但若刻意欺瞞,它會示警。這既是規矩,也是為了你好。你身涉之事,非同小可,一絲虛假,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甚至牽連他人。明白嗎?”
臨川看著那泛著微光的玉牌,點了點頭:“明白。”他心中並無多少懼意,因為他本就所知有限,大部分都是實話。至於山河社稷令和自身血脈的隱秘,他相信這玉牌還探查不到那麼深。
“好。”王屯長開始提問,問題簡潔直接,“姓名?”
“臨川。”
“年齡?”
“大概……十七。”原主的記憶零碎,他隻能估算。
“籍貫?出身?”
“不知。自幼流浪,被一老道收養,後老道去世,便獨自漂泊。”
“如何到的赤水戰場邊緣?”
“在棲霞鎮與人交易功法,被指身懷‘故漢遺寶’,遭追殺,誤入戰區。”
“在鬼見愁峽穀,遇到了什麼?”
“陰魂,煞氣。僥倖逃脫。”臨川略去了山河社稷令異動和吞噬陰魂能量的細節。
“指使你來尋秦宓者,是何人?樣貌如何?”
“一位頭戴綸巾、身披鶴氅、手持竹簡的文士,樣貌清臒,三縷長鬚。他自稱‘臥龍崗故人’。”臨川描述著那神秘文士的形貌。
“他除了讓你尋秦宓,還說了什麼?”
“他說……我身負之血,牽繫因果,是變數,亦是劫數。赤壁烽煙將起,棋局再開。”臨川複述著當時響在心底的話語。
“你自身,可覺有何特異之處?或身懷何物?”
臨川沉默了一下,道:“並無明顯特異。隻有半塊不知來曆的舊鐵牌,是收養我的老道留下的。”他邊說,邊從懷中取出那半塊山河社稷令,放在桌上。玉牌的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但並未示警,隻是光芒似乎更亮了些,彷彿被鐵牌吸引。
王屯長的目光落在鐵牌上,瞳孔微縮。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但在距離鐵牌寸許處停住,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收回,沉聲道:“收好它,莫要再輕易示人。”
他繼續問了幾個關於赤水戰場見聞、沿途有無發現魏吳探子等問題,臨川一一據實回答。問心玉的光芒始終穩定,冇有異常。
良久,王屯長停止了詢問。他揮手熄滅了問心玉的光暈,將其收回銅盒,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揉了揉眉心。
“你的話,暫且可信。”王屯長緩緩道,“但‘臥龍崗故人’……此事關係太大,已非我區區一個邊境屯長所能處置。秦宓大人……”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似是敬畏,又似是忌憚,“秦宓大人乃我蜀國‘天聽台’主事,掌觀星、卜筮、秘聞、策論,地位超然,即便是在錦官城,等閒官員也難見其麵。你持此名號而來,我須立刻上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陰沉的天空,背對著臨川,聲音低沉:“雒縣雖小,卻是邊境要衝,各方耳目混雜。你今日入城,雖未張揚,但未必能瞞過所有人。在你身份覈實、接到上峰明確指令之前,你須留在此處,不得隨意走動。我會安排你住下,提供衣食,但你也需遵守規矩,莫要生事。”
臨川點頭:“多謝王屯長,我明白。”
這時,隨從端來了熱湯、麪餅和一盆清水。湯是簡單的菜湯,麪餅粗糙,但熱氣騰騰。對饑腸轆轆的臨川來說,已是美味。
王屯長看著臨川狼吞虎嚥地吃完,又仔細洗漱了一番,換上了一套乾淨的、半舊的粗布衣裳,這才道:“我會安排你住在隔壁廂房。冇有我的允許,不要離開這個院子。若有需求,可告知門外守衛。”
他頓了頓,看著臨川年輕卻平靜的臉龐,終究還是多說了兩句:“臨川,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也不知道‘臥龍崗故人’為何選中你。但既然你已捲入,便需謹記,這裡不是赤水灘塗,也不是鬼見愁。雒縣的水,比你看得到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少看,少問,少言,或許能活得長久些。”
說完,他不再多言,揮手讓隨從帶臨川去隔壁廂房。
廂房很小,隻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戶對著內院的高牆。雖然簡陋,但比起之前風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彆。
臨川關上門,坐在硬板床上,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守衛輕微的腳步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暫時安全了。但也僅僅是暫時。
王屯長的話,雒縣城內蕭索緊繃的氣氛,都讓他明白,自己踏入的,是一個比自然險境更加複雜詭譎的旋渦。秦宓,天聽台主事……這顯然是一位身處蜀國權力核心、卻又帶著神秘色彩的重量級人物。那綸巾文士讓自己來找他,究竟意欲何為?
而“臥龍崗故人”這個名號,在蜀**方基層軍官中引起的震動,也遠超他的預期。這背後,又代表著怎樣一段過往和怎樣的影響力?
他摸了摸懷中重新變得冰涼的山河社稷令,又感受了一下氣海中那縷凝實了不少、帶著一絲灰黑之色的氣絲。修為的微弱提升,帶來了些許底氣,但麵對這龐大而陌生的勢力格局,這點力量依舊微不足道。
他需要資訊,需要更清楚地瞭解這個修仙版的三國世界,瞭解蜀國,瞭解自己可能麵對的各方勢力。
臨川躺下,閉上眼。他冇有立刻修煉,而是開始仔細回憶穿越以來聽到的每一句對話,看到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茶館說書人的零碎講述、岩凹老者的提醒、王屯長的隻言片語……試圖從中拚湊出這個世界的輪廓。
窗外,天色漸暗,雒縣城內,零星亮起了昏黃的燈火。更遠處,邊境方向的夜空,似乎比彆處更加深沉,彷彿有濃得化不開的陰雲,正在悄然彙聚。
夜風穿過高牆,帶來遠處市井隱約的嘈雜,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被刻意壓低的交談聲,似乎來自隔壁王屯長的書房,隱隱約約,能聽到“天聽台”、“緊急文書”、“北邊異動”、“吳魏似有密約”等斷續的字眼。
臨川的耳朵,因靈力滋養而變得敏銳,將這些細微的聲響捕捉入耳。
他靜靜地躺著,呼吸均勻,彷彿已經睡著。但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冷靜而專注的光芒。
雒縣的第一夜,註定不會平靜。而他的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