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展鋒芒------------------------------------------“鬼見愁”峽穀,名副其實。、彷彿被巨神兵刃劈開的峭壁,高聳入雲,幾乎遮蔽了天空。穀口狹窄,僅容三四人並行,向內望去,幽深不見儘頭,隻有嗚咽的風聲在嶙峋的岩壁間穿梭迴盪,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穀底鋪滿了經年累月沖刷下來的尖銳碎石,踩上去硌腳且不穩。岩壁上濕漉漉的,長滿了滑膩的深色苔蘚,偶爾有不知名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蕨類植物,在幽暗中投下鬼魅般的影子。、混雜著水汽、岩石粉塵和某種淡淡腥膻的氣味。臨川站在穀口,感受著從峽穀深處吹出的、帶著刺骨寒意的穿堂風,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懷中山河社稷令依舊冰涼,氣海中那縷新生的、微弱的青色氣絲,似乎也因為這陰冷的環境而流轉得有些滯澀。。身後是剛剛逃出生天的險惡山縫,以及可能還在遊蕩的“食屍豺”。前方,穿過這“鬼見愁”,纔有可能到達相對安全的蜀軍巡哨路,進入蜀國邊境。,那口氣息在胸中流轉,似乎被氣海那縷氣絲微微帶動,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他握緊了手中的短匕——這凡鐵此刻似乎也因他踏入練氣期而顯得稍微順手了些——又將一顆止血散含在舌下以備不測,然後,邁步踏入了峽穀。。穀內比外麵更加陰冷潮濕,頭頂隻有一線扭曲的、灰濛濛的天光,勉強勾勒出兩側峭壁猙獰的輪廓。腳下碎石嶙峋,他必須全神貫注,才能避免滑倒或扭傷腳踝。風聲在耳邊呼嘯,時高時低,夾雜著一些難以辨彆的、彷彿竊竊私語般的迴響,擾人心神。,一邊小心前行,一邊嘗試著運轉那殘缺的《引氣訣》。功法殘缺,行氣路線模糊不清,他隻能憑藉之前引氣入體時那一點點模糊的感覺,用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氣海中那縷氣絲,沿著幾條最基礎、最公認的經脈緩緩遊走。。靈氣稀薄且駁雜,峽穀中似乎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力場,讓靈氣的吸納和運轉都變得格外費力。氣絲微弱,遊走時斷時續,帶來的暖意和力量增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臨川冇有放棄,他知道這是熟悉力量、鞏固境界的唯一途徑。每完成一個微小的周天循環,儘管疲憊感會增加,但氣海中的氣絲似乎就會凝實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也會清晰那麼一點點。,峽穀似乎變得稍微開闊了一些,出現了一個葫蘆形的腹地。腹地中央,有一片不大的、渾濁的死水潭,潭邊散落著一些巨大的、被水流沖刷得圓滑的岩石。到了這裡,那種令人不安的竊竊私語般的風聲迴響似乎更明顯了,隱隱約約,彷彿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黑暗深處低語。,他停下腳步,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岩石,凝神傾聽,同時將那一絲微弱的靈力儘可能地向雙耳彙聚。“……血……新鮮的血肉……”“……靈氣……微弱的靈氣……可口……”“……過來……過來……”、充滿貪婪和惡意的意念碎片,混雜在風聲中,傳入他的感知!不是聲音,更像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層麵的低語!,瞬間明白了這“鬼見愁”之名的另一層含義——這裡盤踞著能夠影響人心神、甚至可能以生靈精氣魂魄為食的妖邪之物!很可能是陰魂、煞靈一類的東西!
他立刻收斂自身氣息,將剛剛運轉起來的那點微薄靈力死死鎖在氣海,不敢泄露分毫,同時身體緊貼岩石,儘量減少生命氣息的散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片死水潭和岩石陰影處。
低語聲似乎因為他氣息的收斂而減弱了一些,但並未消失,依舊在周圍徘徊,彷彿無形的觸手在黑暗中摸索。
不能停留!必須快速通過這片腹地!
臨川看準前方一塊岩石到另一塊岩石之間的路徑,深吸一口氣,猛地躥出!他腳步儘量放輕,動作迅捷,如同受驚的狸貓,在嶙峋的亂石間跳躍穿行。
然而,就在他即將穿過腹地中心,距離對麵狹窄穀口隻有十幾丈遠時,異變突生!
死水潭中,原本平靜的渾濁水麵,突然無聲無息地冒出幾個慘白色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它們冇有五官,隻有模糊的頭部和軀乾,下半身如同煙霧般連接著潭水,散發著陰冷、怨毒的氣息。與此同時,兩側岩壁的陰影中,也飄盪出幾縷淡淡的、扭曲的黑氣,發出無聲的尖嘯,朝著臨川撲來!
陰魂!而且不止一個!
這些陰魂似乎對生靈氣血和靈力有著本能的渴望,儘管臨川已經極力收斂,但他剛剛踏入練氣期,氣息尚不穩定,又在這陰煞之地活動,終究還是被它們察覺並鎖定了!
臨川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將含在舌下的止血散猛地嚥下,一股微弱的藥力化開,刺激著他疲憊的身體。他拚命催動氣海中那縷氣絲,將其灌注到雙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穀口亡命狂奔!
但陰魂的速度更快!它們冇有實體,飄忽不定,瞬間就拉近了距離。衝在最前麵的一個慘白陰魂,已經伸出了模糊的、如同煙霧構成的手臂,抓向臨川的後心!
一股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籠罩了臨川!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似乎要被凍僵,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滾開!”生死關頭,臨川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他猛地轉身,不再逃跑,而是將全身的力氣和氣海中那縷微薄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右手緊握的短匕之中,朝著那抓來的陰魂手臂狠狠刺去!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熱刀切入油脂般的聲音響起。短匕的刃口,在臨川微弱靈力灌注下,竟然泛起了一絲極其黯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就是這絲微光,在接觸到陰魂煙霧手臂的瞬間,彷彿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反應!
那陰魂發出一聲無聲的、卻直接衝擊臨川心神的尖銳慘嚎!它那煙霧狀的手臂,被短匕刺中的部位,竟然如同被灼燒般迅速消融、潰散!不僅如此,一股冰寒刺骨、但又夾雜著某種精純陰氣的詭異能量,順著短匕,逆流而上,猛地衝入了臨川的右臂經脈!
“呃啊!”臨川悶哼一聲,右臂瞬間麻木刺痛,彷彿被無數冰針刺穿!那股陰寒能量極其霸道,在他脆弱的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血液幾乎凍結,靈力運轉徹底停滯!
但與此同時,他懷中的山河社稷令,再次傳來那股熟悉的溫熱!這一次,溫熱感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厚重與威嚴,瞬間席捲全身!
那股衝入他右臂的陰寒能量,在這股溫熱洪流麵前,如同冰雪遇沸湯,發出“滋滋”的聲響,竟被迅速瓦解、吞噬、轉化!一部分陰寒被直接驅散,另一部分更為精純的陰屬效能量,則被那股溫熱力量強行煉化,順著某種玄奧的路線,硬生生地導引向他的氣海!
臨川隻覺得氣海猛地一震!那縷原本微弱纖細的青色氣絲,在這股外來能量的衝擊和補充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內視中)膨脹、凝實了一圈!顏色也從淡青,隱隱染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灰黑之色,但主體依舊是青色,並且運轉之間,似乎多了一絲沉凝和……淩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陰魂撲擊到臨川反擊、能量衝擊、鐵牌異動、氣海變化,不過電光石火之間。其他撲來的陰魂和煞氣,似乎被同伴的慘狀和臨川身上突然爆發出的那股古老威嚴氣息所懾,動作齊齊一滯,發出驚疑不定的、混亂的精神波動。
臨川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強忍著右臂殘留的痠麻和體內靈力暴漲帶來的脹痛感,再次轉身,將速度提升到極限,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峽穀後半段更為狹窄的通道!
身後的陰魂煞氣發出不甘的尖嘯,卻似乎對峽穀後半段有所忌憚,徘徊在腹地邊緣,並未追來。
臨川不敢停留,一直衝到感覺身後再無陰冷追索之意,才背靠著一處相對乾燥的岩壁,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短匕依舊緊握,刃口似乎冇有任何變化,但剛纔刺中陰魂時那黯淡的微光和奇特的觸感絕非幻覺。他又內視氣海。那縷氣絲比之前粗壯了近乎一倍,凝實如發,靜靜盤旋,青色的主體中,確實纏繞著一絲極淡的灰黑氣息,不僅冇有破壞其穩定,反而讓整體靈力顯得更加……厚重?甚至帶著一絲剛剛那陰魂般的冰寒銳利之意。
“這……”臨川心中震驚莫名。剛纔那一瞬間,山河社稷令不僅幫他化解了陰魂能量的侵蝕,似乎還……強行掠奪、煉化了一部分陰魂的精粹,反哺自身,助他修為精進?
這鐵牌,到底是寶物,還是……魔物?這種掠奪吞噬的方式,怎麼感覺有些邪性?
但他此刻冇有時間深究。修為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雖然隻是從練氣入門向前邁進了一小步,但力量感明顯增強,五感也更加敏銳。他甚至能隱約聽到極遠處,峽穀儘頭傳來的、細微的流水聲,以及……某種有節奏的、彷彿金屬摩擦岩石的聲響?
那是……巡哨的聲音?
臨川精神一振,壓下心中的疑慮和不安。無論如何,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他休息了片刻,待右臂的痠麻感消退,體內新增長的靈力也稍稍平複,便起身繼續前行。
後半段峽穀更加狹窄難行,但那種擾人心神的低語和陰寒氣息卻逐漸減弱。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明亮的天光,以及嘩啦啦的流水聲。
峽穀的儘頭,是一條奔騰咆哮的渾濁河流,河水湍急,拍打著兩岸的岩石。一座簡陋的、由粗大原木和鐵索構成的吊橋,橫跨在河流之上,連接著對岸。吊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木板殘缺,鐵索鏽跡斑斑,在河風中微微搖晃。
而對岸,靠近橋頭的一片空地上,立著幾個簡易的鹿砦和拒馬,旁邊搭建著一個簡陋的棚子。棚子外,兩個身穿暗紅色鑲黑邊皮甲、頭戴鬥笠的士兵,正抱著長矛,靠在一起打盹。他們身旁,插著一麵褪色的旗幟,上麵隱約繡著一個複雜的、形似鳳凰展翼的圖案——蜀國的徽記?
臨川心中一鬆,終於到了!蜀軍的巡哨點!
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逃難的流民(雖然事實上就是),然後邁步走向吊橋。
腳步踩上腐朽的木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立刻驚動了對岸打盹的士兵。兩人警覺地抬起頭,握緊了長矛,目光銳利地看向橋上的臨川。
“站住!什麼人?”一個年紀稍長、臉上帶著刀疤的士兵喝道,口音是濃重的蜀地腔調。
臨川停下腳步,站在搖晃的吊橋中央,舉起雙手示意無害,揚聲回答:“逃難的!從東邊赤水那邊過來的,想進蜀地討個活路!”
“赤水?”兩個士兵對視一眼,神色更加警惕。刀疤臉士兵上下打量著臨川,目光在他年輕但憔悴的麵容、破爛的衣物、以及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短匕上掃過,“一個人?怎麼穿過戰區和‘鬼見愁’的?”
“運氣好,躲躲藏藏,撿了條命。”臨川重複著之前的說辭,同時暗暗調動氣海中那縷氣絲,讓自己看起來精神稍好,眼神也更加清明一些,希望能增加一點說服力。
另一個年輕些的士兵鼻子抽動了一下,忽然皺眉道:“你身上……有股子陰氣,還有血腥味。在鬼見愁裡遇到東西了?”
臨川心中一凜,這士兵感知好敏銳!他不敢隱瞞,點頭道:“是,在裡麵遇到幾個……不乾淨的東西,僥倖逃出來了。”
刀疤臉士兵眼神閃爍,忽然道:“走過來,慢慢走,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臨川依言,緩步走過剩下的吊橋,來到對岸的哨卡前。兩個士兵一左一右,隱隱成夾擊之勢。刀疤臉上前一步,伸手道:“路引,或者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冇有的話,按規矩,得搜身,查明來曆,才能決定是否放行,或者送去礦場勞役。”
路引?臨川哪有這東西。他心念急轉,忽然想起那綸巾文士的囑咐。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刀疤臉士兵,壓低聲音,用一種儘可能平靜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語氣說道:“我冇有路引。不過……有人讓我來蜀地,找一位名叫‘秦宓’的先生。說是……‘臥龍崗故人’讓我來的。”
“秦宓?”刀疤臉士兵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而那個年輕士兵,在聽到“臥龍崗故人”五個字時,臉色驟然一變,看向臨川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驚疑和審視,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刀疤臉顯然冇反應過來,皺眉道:“秦宓?哪個秦宓?冇聽說過什麼大人物叫這個……”他話冇說完,就被年輕士兵猛地拉了一下胳膊。
年輕士兵湊到刀疤臉耳邊,急速低語了幾句。刀疤臉聽著,眼睛慢慢瞪大,臉上的刀疤都因為驚愕而微微抽動。他再次看向臨川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之前的警惕和公事公辦,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惶恐?
“你……你確定是‘臥龍崗故人’?”刀疤臉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臨川點點頭:“是,那位……先生是這麼說的。”
刀疤臉和年輕士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刀疤臉深吸一口氣,態度明顯客氣了許多,甚至帶上了幾分恭敬(儘管這恭敬顯得很彆扭):“這位……小兄弟,此事非同小可。我們隻是邊境巡卒,做不了主。你在此稍候,我立刻發信號,通知上麵的大人。”
說完,他轉身從棚子裡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的、彷彿竹筒般的物件,走到空地上,對著天空,猛地一拉底部的機括。
“咻——啪!”
一道赤紅色的焰火尖嘯著衝上天空,在灰濛濛的天幕下炸開成一朵醒目的、形如展翼鳳凰的圖案,久久不散。
信號焰火。看來,“臥龍崗故人”這個名頭,在蜀國似乎有著超乎想象的分量。
臨川默默站在橋頭,看著那逐漸消散的焰火痕跡,感受著兩名蜀軍士兵態度的微妙變化,心中波瀾起伏。秦宓……臥龍崗……自己這身血脈和那半塊鐵牌,究竟牽扯到了怎樣的秘密和因果?
他摸了摸懷中冰涼的山河社稷令,又感受了一下氣海中那縷帶著一絲灰黑、已然壯大了不少的靈力。
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但也更加深不可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