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出陰影,伸手掀開兜帽。
這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多歲,短髮,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麵板被風沙打磨得粗糙,但眼神很亮,是那種在戰場上待久了的人才會有的亮。
方叔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是誰?跑這裡做什麼?」
「找人。」
「什麼人?」
三子偏過頭,望向公路延伸出去的方向——阿溯和阿衍消失的方向。晨光裡,那條裂開的公路像一道傷疤,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 超貼心,.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兩個孩子。」
「我這裡沒有……」
三子慢慢掏出一把槍,對準了聽到響聲,從公交車裡跑出來的鈴鐺。鈴鐺愣在當場,方叔深深嘆了口氣,朝鈴鐺擺了擺手。
「她沒什麼錯,你問,我回答就是了。」
「很好,我也不想傷害任何人類。」三子把「人類」兩個字咬得很緊,隨即收了槍。鈴鐺立即驚恐地跑回了公交車。
「所以確實是兩個孩子,對嗎?」
方叔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看到的?」
「兩天前。」
「從哪來的?」
「河裡漂來的。」方叔重新把菸鬥叼回嘴裡,「男的快死了,女的被我捕麅子的網兜住了,就撿回來。」
三子臉上肌肉微微動了一下:「他們身上有編號?」
方叔沒說話。
「你看見了。」
「看見了。」
「那你應該知道他們是什麼。」
方叔慢慢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盯著三子。「我知道他們是從『下麵』上來的。我也知道你是專門清理從『下麵』上來的東西。但有一個問題,年輕人。」
他頓了頓。三子眼睛眯成一條線,隨時準備搏命一擊。
「那兩個孩子,是你說的『東西』嗎?」
「什麼?」
「他們不是東西。」
「哼!」三子冷笑一聲:「不管他們是什麼,都必須死。」
方叔點了點頭:「男的被感染得很嚴重,女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燒她。他們活不了多久。你要追就追,要殺就殺,不用來問我。」
他掀開門簾,走了進去。門簾落下,遮住了他佝僂的背影。
三子轉身沿著公路向北走去,順手開啟了通訊器。
「小雪。」
一陣靜電雜音後,小雪的聲音傳進來,壓得很低。「在。」
「確認了。兩個都在,一男一女。從充電站往北,沿著十七號公路,方向是橋城。」
「編號確認了嗎?」
「沒有。」三子繞過路麵上一個塌陷的坑,「老傢夥說他們是從河裡漂來的。男的受傷,女的守著。兩天前。」
頻道裡安靜了幾秒鐘,小雪飛快地檢視著資料。
「如果從係統廢墟逃出,往北偏西方向,最近的有人區就是那個充電站。」小雪的聲音變得緊繃,「如果他們是從暗河出來,漂到那裡,時間剛好對得上,兩天前!」
「嗯。」
「你打算怎麼辦?」
三子抬頭望了一眼前方。公路在前麵拐了一個彎,彎道處有十幾輛燒得隻剩骨架的舊時代轎車,鏽跡斑斑,輪胎早就化成了地麵上的一圈黑色痕跡。再往前,視野就被丘陵擋住了。
「頭給我的命令是確認目標,然後上報。」
「那你上報了嗎?」
「還沒有。」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三子。」小雪的聲音變得很輕,「你在想什麼?」
三子沒有回答。他走到那堆燒毀的轎車旁邊,蹲下來,檢視地麵。路麵上有幾行腳印,兩雙小的,並排走。其中一雙腳印很淺,步幅也小,走路的人體重很輕。另一雙略深一些,但左腳腳印比右腳淺——左手受傷的人,會下意識把重心往右手邊移。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李猛失聯之前,最後說的話,」三子開口了,「他說這工作讓他噁心。他說頭要是還有別人可用,早就把他踢出去了。他說他巴不得頭踢他。」
「我記得。」小雪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時候我還讓他別亂說話,頭在頻道裡。」
「他不在乎。」三子說,「但他從鑽進去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出來。」
「是那兩個孩子殺死了李猛?」
「我不知道。」三子說,「但是他們活著出來,李猛死了,這帳就隻能算他們頭上。」
頻道裡隻剩下靜電雜音。過了很久,小雪才說話。
「你打算動手後,再報告嗎?」
「對,所以我現在要無線電靜默了。你想辦法在前麵盯住他們。」
「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