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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蝕之君 第18章 裂穀深處

作者:碎石.CS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4 17:50:02

半個小時之後,橋城的槍聲終於慢慢沉寂下去。仍然還有零星響起的槍聲,已經不是在打,而是在憤怒撒氣。

秦爺親自召見了幾方的首領,磬姐也去了。各方吵成一團,誰也沒個定論。磬姐黑著臉,跳得最高,罵得比所有人都髒,咬死是有人先向自己開槍,老二老四都受了傷,要鹽湖城的賠命……

幸好這些人的槍法都他媽爛到了家,打了幾十分鐘居然神奇的沒有死人,隻傷了十幾個。而且大家看到磬姐發瘋也有點慫,畢竟大夥都是來暗戳戳圍堵她的,誰知道是不是自己家的兄弟忍不住了,偷襲了磬姐……

最終在秦爺強力壓製下,幾方纔勉強達成一致:立即封鎖橋城,禁止任何人進出,並組成一個團隊徹查此事……————————————————

磬姐回到家時,已是淩晨兩點多,阿衍早已沉沉睡去。阿溯坐在她身旁,手上和腳上擦傷的地方已經包紮好了。

磬姐疲憊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差點坐到阿衍腦袋上。阿衍在夢中惱火的哼哼唧唧她也不管。

阿溯輕聲說:「謝謝。秦爺沒為難你?」

「噗,」磬姐冷笑一聲,「在這破地方,誰他媽怕誰?」

「那就好。」   看書首選,.超給力

磬姐掏出一根煙叼上,卻沒有點。黑暗中,她幽幽地打量了阿溯很久。

「那個人。」磬姐終於開口,慢吞吞地說,「用的不是橋城的槍。」

阿溯沒有接話。

「MK14。舊時代的。據我所知,隻有鐵城的一個頭目收藏了一把,從不上戰場。這是第二把。」磬姐盯著阿溯的眼睛,「他是專門來殺你的。」

阿溯還是沒說話。

「他追的不是阿星,不是遺蹟,不是橋城任何一個人。」磬姐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打的每一槍都沖你。打老四是壓位置,打岩壁是封路線,打我頭頂是拖延。隻有打你的時候,是瞄準了打的。不是他打不中,是你太快。」

阿溯不住點頭,倒是沒有否認。

「你怎麼說?」

「容我們再待一晚,」阿溯平靜地說,「明天我們就離開。」

「放你孃的屁!」磬姐一巴掌扇過去,阿溯毫不躲避,結結實實捱了這一巴掌,卻站起身,跟磬姐坦然對視。

兩人雖然突然爆發衝突,但都壓著聲音,沒有吵醒阿衍。

「老孃救了你,你就是老孃的人!永遠給老孃記著!」磬姐揪著他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阿溯一臉,「誰能殺你,得老孃說了算!」

她說完,做勢又要打,但看著阿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倔強樣子,她終於隻是呸了一聲,站起身走了出去。

阿衍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阿溯低下頭,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她的體溫正常,不高不低。蓬亂的頭髮裡,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暗香……阿溯在她軟軟的小耳朵邊深深吸了口氣,身體裡的力量彷彿一點一點又漲了回來。

阿衍砸吧砸吧嘴巴,電路板從她手裡滑了出來。他把電路板翻過來,背麵那行蝕刻的編號在冷光燈的殘光裡極淡地亮著——G-R-0217。————————————————

槍戰的餘波在橋城持續著。

秦爺的人把住了兩邊穀口通道,和所有通往上下層的出入口,每一張進出橋城的臉都要被鹽湖城和鐵城的人同時認過。兩撥人互相盯著,誰也不敢先眨眼。

但臉認了無數,人一個也沒拿住。鹽湖城說鐵城藏了人,鐵城說鹽湖城在橋麵上先開的槍,沙鼠的人咬定河穀城要抄他們的倉庫,河穀城的人連夜撤到了裂穀對岸,隻在橋麵上留了兩個眼線。

阿星仍然沒有醒。他已經出現敗血癥狀況,有點撐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磬姐來敲門。

她今天穿著老實,一套厚實的帆布夾克,牛仔褲,一雙大筒靴,還戴了個帽子,把頭髮全盤在帽子底下。

「跟姐走。」

「去哪?」

「底下。」磬姐往下麵努了努嘴,「橋麵上翻遍了,沒有。中層和上層的每一個窯洞、每一條棧道、每一間吊腳樓,全翻遍了。連秦爺自己都把上層翻了個底朝天。人不可能憑空沒了。除非他不在上麵。」

「底下有什麼。」

「什麼都有。兩百年的垃圾,舊時代的管道,酸水河,還有沒人敢去的洞穴地方。」磬姐把槍插進腰間,又從門後麵拎出一卷繩索,甩給老二,「秦爺的人不會去搜底下。管道四通八達,從東崖一直通到西崖,從橋麵底下一直通到裂穀最深處。一個人要是進去迷了路,一百個人也找不出來。」

老二把繩索挎在肩上,又戴上兩隻手電。

三個人從西崖邊上一條石階往下。石階很陡,磨得光滑凹陷,走在上麵要側著腳掌纔不打滑。兩側的岩壁越往下越濕,岩壁表麵滲著一層薄薄的水膜,水順著鑿痕往下淌,在台階上積成一窪一窪的淺水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酸雨的那種鐵鏽味,是更陳舊的、更黏膩的、像什麼東西在地下漚了很久很久的腐敗味。

下了大約二十分鐘,石階到了頭。眼前是一條沿著裂穀岩壁開鑿的窄道,一側是岩體,一側是深淵。窄道邊緣沒有欄杆,隻有幾根鏽得發黑的鐵鏈,鬆鬆垮垮地掛在岩壁上鑿出的錨點上。

裂穀在這裡還沒有收窄到底,灰白色的霧從更深處翻湧上來,把下麵的一切都罩住了。霧裡隱約能看見巨大的管道從岩壁裡戳出來,管徑粗得能容一個人直立行走。

「穀底有一個河道,和一條暗河。」老二指著管道說,「河道最終通過管道流出去,而暗河更兇險,從來沒有活人進去。」

「所以,那個人要逃,也肯定是河道?」

「我倒希望他進入暗河,」老二呸了一口,「那隻有死路一條,乾脆得多。」

管道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鏽和不知名的灰白色沉積物,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水,水是鐵鏽色的,沿著管壁淌下去,滴進霧氣裡,聽不見落地的聲音。

更遠處,濃霧的縫隙裡,露出一座建築殘骸的輪廓。這是戰爭之前就存在的——鋼筋混凝土的骨架,樓板塌了大半,剩下一麵牆還立著,牆上爬滿了從裂穀底部蔓上來的藤蔓。

穀底堆著小山一樣的垃圾——鏽透了的鐵皮、板條箱的殘片、不知什麼機器的外殼、一堆一堆的舊輪胎。垃圾堆之間的窪地裡積著黑水,水麵漂著彩色的油汙。

「橋城兩百年,所有用不了的東西、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全扔下來了。」磬姐的聲音在窄道裡顯得很悶,「人要是死了,沒人收屍,也扔下來。」

阿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垃圾山一直延伸到霧氣深處,層層疊疊地堆積著。在這些垃圾之間的縫隙裡,他看見了一條極窄的、被人踩出來的小徑,蜿蜒著鑽進了那些岩壁上的洞穴裂縫裡。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眾人才走到洞穴開口前。磬姐率先側身擠進去,老二跟在後麵,阿溯最後。裂縫後麵是一小片垃圾堆積而成的平台,覆著一層滑膩的不知是什麼的沉積物。

沉積物裡,分明有好些白森森的屍骨,但眾人都視若不見。

走了不遠,磬姐蹲下來,把手電貼近地麵。垃圾被踩碎形成的細碎砂礫上,印著一個腳印,邊緣還很清晰,沒有被霧氣和滲水泡糊。腳印不大,鞋底的紋路很密。

磬姐把燈往前照,第二個腳印,第三個……間距均勻,步幅穩定,走路的人沒有跑,甚至沒有慌張。

燈光再往前,通道進入了一個管道的破口。管徑約有一人多高,管壁鏽蝕得很厲害,底部積著一層黑水。

管道壁上,有幾處很明顯的擦剮的痕跡,露出一些管道原本的銀色。阿溯摸著那些痕跡,想像著對方背著的槍,在他費力擠進去的時候,與管道不停撞擊留下的。

老二撿了一坨廢鐵,往管子裡扔進去,立即就聽見砰的一聲響,水花四濺。

「該死,」老二說,「以前沒這麼多水。」

磬姐蹲在管道口,把手電伸進去。燈光照不了多遠,就被管道裡的霧氣吞沒了,什麼也看不見。

「要下去嗎。」老二問。

「不。」磬姐還沒說話,阿溯就開口:「沒有意義,他肯定不在裡麵了。」

「是,」磬姐也點頭,「如果成功抵達這裡,管道最多幾十米長,肯定已經逃出去了。」

「那暗河呢?」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橋城的老人都說暗河四通八達,沒有工具,進去必死。」

阿溯點了點頭。

「既然他逃走了,那至少不會在短期內再來刺殺了,」磬姐癟了癟嘴巴,「咱們想辦法早點離開。」

他們往上走的時候,酸雨又下來了。

這一次酸雨來得又急又猛,巨大的雨滴打得岩石表麵劈裡啪啦地響。他們被迫在最下層的棧道躲著,用布蒙著口鼻,看著酸雨橫掃橋城。

不過橋城夾在兩山之間,穿過峽穀的風很大,倒讓酸雨帶來的鐵鏽味不那麼重。

天空中閃爍了一下,雷聲在東西崖壁之間來回震盪,隆隆聲經久不息。

「秦爺可能會提前作決定了。」

雷聲的間隙,阿溯甕聲甕氣地說。

磬姐從側麵看阿溯,光線黯淡,他那蒼白的臉反而像在發光一樣。他的臉上有這個年紀絕對不應該有的凜然的氣質,眼神流露出一種絕殺的冷漠……磬姐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秦爺……去他媽的,現在眼前這個少年才讓她有點瑟瑟發抖。

「為什麼?平衡被打破了嗎?」

「是新的,他沒法掌握的力量出現了。」阿溯說,「他肯定不會知道這個人是針對我來的,那隻能猜是某個大勢力來攪局了。這種情況下,他必然等不及,隻能先出手。」

「他會逼我們?」磬姐思索著,「或者突然出手搶奪阿星?但阿星還沒醒來……」

「阿星醒不醒來,對他都一樣,」阿溯冷冷地說,「我們是一個整體,他篤定我們所有人都清楚。」

「媽的……」磬姐這次罵得都有點小心翼翼,「那我們怎麼辦?」

「所以我們得比他更先動手。」

「啊?」老二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根本不明白這個少年在說什麼,也不明白為何磬姐竟然連連點頭,一臉他說啥是啥的神情。

「你打算怎麼搞?」

阿溯舔了舔嘴唇:「還沒想好……」

「好好想,不急,」磬姐說,「那個老烏龜再怎麼急著動手,也不會是現在。鹽湖城、河穀城那幫人還在呢。」

他們走回房間前麵的時候,雨還沒停,隻是變小了。阿衍蹲在通道邊上,麵前放著一隻碗。碗裡接滿了沿著石壁流下來的雨水。

「你在幹嘛?」

阿衍回頭看見阿溯等人,頓時笑眯了眼。

「阿溯!磬姐!阿衍在看水!」

「哦,好看嗎?」

「好看!」

阿溯走到她麵前蹲下,碗已經滿了,酸雨帶來的鐵鏽味十足,但阿衍卻似乎很喜歡,深深地呼吸著。

「這有啥好玩的?」磬姐哼道,「別拿爪子去玩哦,小心等下燒得疼。」

「阿衍知道的,」阿衍說,「阿溯說這是酸雨,會咬手。」

「知道就好。」磬姐說著走了進去。

阿衍看著阿溯蹲在旁邊,就挪動身體靠過去,手臂跟阿溯的手臂貼在一起,多暖和呀。

「阿溯,下麵都有些什麼呀?」

「沒啥,全是垃圾,」阿溯說,「那個人也沒找到。」

阿衍偷偷說:「是……是他嗎?」

「應該是,」阿溯平靜地說,「磬姐說得對,他的每一槍都是沖我們來的,不會有別人。」

「那阿衍真沒殺他,」阿衍鬆了口氣,隨即又氣得賭起嘴巴,「壞人,還想來殺我們。阿溯,我們怎麼辦啊?」

「他已經離開了。」阿溯說,「一擊不成,至少暫時他不會再出手了。」

「哦……」阿衍拿起碗,正要潑出去,阿溯按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嗯?」

阿溯從口袋裡摸出磬姐給的那枚硬幣,投進碗裡。硬幣沉下去,貼在碗底,被雨水泡著,咕嘟咕嘟地冒泡,慢慢泛起一層極淡的銅綠色。阿衍趴下去看,眼睛瞪大了。

「這是什麼?」

「洗錢。」

「錢為什麼要洗?」

「洗了才幹淨。」

阿衍想了一會兒,從自己口袋裡摸出磬姐給的兩枚硬幣,也投進去。三枚硬幣疊在碗底,在雨水裡泛著銅綠。她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乾淨了。」

磬姐從屋裡出來,看見兩個人蹲在門口對著一碗雨水發呆。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硬幣,又看了看阿溯。

「這是什麼?」

「磬姐!這是洗錢?」

「你教的?」

「嗯。」

「洗錢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磬姐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在兩個人旁邊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也投進碗裡。三個人蹲在門口看了半天。

老二出來看到,一瞬間人生觀都崩潰了。

「老大!你瘋了?」

「滾蛋!」

終於,阿衍把腦袋靠在阿溯肩膀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阿溯。」

「嗯?」

「雨什麼時候停。」

「不知道。」

「停了我們去吃糰子吧。」

「好。」

「我也要吃。」磬姐也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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