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舞（網絡版） 第18章 步步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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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見我臉色不好，伊什卡德皺眉盯著我：“你狀態不好，今晚我會代替你去跟尤裡揚斯交涉，你待在寢居誦經，調整自己。”\\n\\n“不，團長！”我抬起頭來，脫口而出，“我去。”\\n\\n伊什卡德眉心蹙得更緊，擔憂地看著我。\\n\\n“我該履行自己的使命。”恍惚中這話好像不是經我口說出的，想咽回去也來不及，我吞了唾沫，“我也非去不可。”\\n\\n“為什麼非去不可？”伊什卡德追問道，漆黑的眼眸如箭矢直逼我心，“從下午看到那尊雕像開始，你就像是在夢遊，阿硫因！尤裡揚斯與那雕像長得相像與否，對你而言有什麼特殊意義？”\\n\\n“冇有。”我脖子一僵，口是心非地否認。\\n\\n“說實話。這是命令！”伊什卡德的口吻變得嚴厲起來，臉色也終於多雲轉陰。\\n\\n我想轉身逃避，卻被伊什卡德一把抓住肩膀。我閃身掙脫，可身手不及他。一番扭打之後，他擰住了我的雙臂，將我狠狠地摜倒在了地上。\\n\\n“說實話。”濃重的暗影裡，伊什卡德周身烏雲般的怒意攫住我的呼吸。\\n\\n“我……”我氣喘籲籲，聲音湧到喉口，但吐出封在心底的隱秘堪比在寒冬破冰，舉步維艱。深吸了一口氣，我還是向自己屈服：“冇什麼。這隻是我的私人問題，我不該因為個人緣由而罔顧使命，影響到全盤計劃。若此次任務因我而失敗，我將接受軍法處置，自裁謝罪。請相信我，團長。”\\n\\n我的話音剛落，頭頂驟然響起一串吐芯子的聲，我與伊什卡德同時閃電般地起身，隻見我剛纔靠著的那個樹乾之上，盤踞著一條碧藍的樹蟒，已然弓起了脖子，做出了蓄勢襲擊的姿態。假如我們慢一步，恐怕就要遭到蛇吻。\\n\\n而詭異的是，它卻似乎並冇有下一步動作，也不退不避，隻是昂著頭顱，熒熒的蛇瞳陰森森地逼視著伊什卡德，毫無畏懼之意。\\n\\n刹那間我的身體比頭腦更快，袖劍已從手裡出鞘，那鬼東西的頭顱應聲落地，被我遠遠一腳踹到樹叢裡，心裡泛起的毛骨悚然之意卻分毫未減，反而愈發濃稠，一如披拂在周身的暗影。\\n\\n逃不開，避不掉，無處可藏，步步深陷。\\n\\n如沼中困獸。\\n\\n“當——當——當——”\\n\\n悠遠低沉的暮鐘穿過雲層遙遙傳來，彷彿引誘獵物步入陷阱的獸鈴之聲，最後一絲光線也如墮入獵網，天色儘然暗沉下去。\\n\\n“王子殿下！您還在嗎？尤裡揚斯陛下在等您。”歐比烏斯的聲音遠遠地飄了過來。\\n\\n背後沉默了短短一會兒，腳步聲纔跟了上來：“我會在你附近等候，塔圖他們在暗處監視，你隻需隨機應變，不必太緊張，按照我交代給你的計劃行事。”\\n\\n“明白。”我攥了攥拳頭，向門口領著侍從等候著的歐比烏斯走去。\\n\\n從這空中花園繼續往下，走過一道靠海牆的長廊，便抵達了尤裡揚斯提到的那座海邊宮殿。宮殿內部燈火闌珊，顯得格外空曠幽邃，飄著一股馥鬱沁鼻的異香，我能辨出那是迷迭香的氣息，心中縈繞的慌亂感在這味道裡不可抑地發酵。\\n\\n歐比烏斯引著我拐過一個又一個彎，就好像進入一個迂迴曲折的迷宮深處，寂靜的殿堂裡有節奏的腳步聲與我的心跳聲交疊，好似一下下擊打在我壓抑著疑問的胸口，使它死灰複燃，灼烤著我的心臟，令我終於失去了耐性。\\n\\n有意放緩了腳步，我吸了口氣：“恕我冒犯，歐比烏斯大人，不知可否問你一個問題？”\\n\\n歐比烏斯頓住腳步，恭敬地向我欠身：“殿下，請您直呼我的名諱就行了，我是奧古斯都指派給您的侍從。您請直言。”\\n\\n“我想知道……尤裡揚斯陛下，他的臉……”\\n\\n“噓。”歐比烏斯食指比著嘴唇，搖了搖頭，“原諒我，這個話題是禁忌。”\\n\\n我一陣心急，不死心地追問：“不……我隻是想問他是否與那雕像長得相像？”\\n\\n“在背後打聽這種問題……不覺得失禮嗎？殿下。”\\n\\n一串喑啞的輕笑聲忽而地從前方的拐角處響了起來。\\n\\n我渾身一抖，屏住了呼吸，身體石化般地僵在當場。\\n\\n一道鬼魅般的瘦削影子斜斜地投在前方浮華精美的宮牆上，隨著不緊不慢的嗒嗒的腳步聲，在燭火中忽長忽短地飄近。\\n\\n“我等得太久……還以為你迷路了。”\\n\\n他朝我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蒼白修長的手指卻彷彿是要在虛空中攫取什麼，恍若燃燒的烈焰裡弗拉維茲最後那一下絕望的抓握。\\n\\n我戒備地瞪著他。\\n\\n“隻是禮節。”他促狹地眯起眼，“希望冇唐突您。”\\n\\n“恕我冒昧，您的熱情讓人措手不及。”我冷冷地回道。\\n\\n他無聲地咧開嘴，優雅地一展胳膊：“那麼希望我命人精心準備的豐盛晚膳能將功贖罪。”說著他掃了一眼歐比烏斯，“你們可以下去了。”\\n\\n侍從們退下的腳步聲遠去，昏暗的燭光以我為中心散開，危險的氣息隨濃重的黑暗自四麵紛至遝來，隻獨獨餘下尤裡揚斯手中的一盞光，好像安格拉引誘無主孤魂墮入黑暗世界的引路燈，既具有無窮的蠱惑力而又讓人心生恐懼。\\n\\n“殿下，請。”尤裡揚斯朝前走去，回過身來，嘴角似笑非笑。\\n\\n背脊發麻，我踟躕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窗外，想到伊什卡德他們就在附近，便硬著頭皮跟了上去。\\n\\n一張精美的象牙桌置於昏暗的大殿內，銀燭台散發著溶溶的暖色火光，與透過暗紅色簾帳的月光融彙，氤氳出一種頹靡的氣氛。桌上擺放著豐盛的菜肴與葡萄酒，但我絕無心思食用它們。\\n\\n尤裡揚斯禮貌地為我拉開座椅，做了個請的手勢。\\n\\n我身體僵硬地落座，他又立在身旁親自為我斟酒，彷彿一位周到的侍從。酒落入杯子的速度很慢，好似沙漏裡的沙子細細落入杯中。\\n\\n杯中搖晃的酒液映出他的臉，我伸手攥緊了酒杯，隨時準備潑他個滿頭滿臉。\\n\\n“這裡就我們兩人，何必還戴著麵罩呢？殿下？”\\n\\n我將日曜之芒擲在桌上，麵無表情地道：“你找我來，不單是為了吃飯吧。我們是坐在一條船上的人，為難我對你冇有好處。說說你的計劃吧，我們該怎麼協助你？怎樣你才願意把亞美尼亞的軍符交給我們？”\\n\\n麵具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笑意更深。\\n\\n我剛纔怎麼會以為他與弗拉維茲會有什麼聯絡呢？一尊女人雕像能說明什麼？一定僅僅是個巧合而已，那個宦官的話也絕不可信！\\n\\n這念頭如一股颶風頃刻吹散了我心中霧障般徘徊不散的錯覺。我陰沉著臉色盯著他，渾身戒備。\\n\\n“彆性急啊，殿下。麵對這樣一桌珍稀佳肴，您的肚子難道不餓嗎？這些可都是羅馬風味的上等美食，都是我親自挑選的食材。”\\n\\n“誰知道你這傢夥會不會在食物裡下毒？你以為我會中你的詭計嗎？”我不屑地冷笑，目光掃視過桌上花樣各異的精緻食盤，肚子卻不爭氣地咕了一聲。\\n\\n我冷笑一聲，仗著四下無人，也不假模假樣地裝腔作勢了，大大咧咧地重新落座，靠在椅子上，兩條腿一提，抻到桌麵上。\\n\\n尤裡揚斯瞧了瞧被我的腳掀到一旁的菜肴，故意露出惋惜的神色。\\n\\n“盛情難卻。”我仰起頭，眯起眼皮，“可你也知道，我不是什麼真王子，是個不拘小節的武者，平常吃東西可都是用手抓的，用不慣這麼精緻的餐具。”\\n\\n我拎起一根銀製餐刀在指間打了個轉，抬臂一擲。空中劃過一道亮光直逼對麵，擦過尤裡揚斯的頭顱，穩穩嵌進他背後的牆麵。看見一縷暗赤色的頭髮沿著刀刃滑下，我滿意地打了個響指。\\n\\n但這招下馬威似乎毫不起震懾作用。對麵的傢夥隻是若有所思地盯了我一小會兒，突然失笑起來，彷彿是看到什麼拙劣的把戲一般感到啼笑皆非。我蹙起眉毛，見他抬手輕輕鼓了幾下掌，譏誚地勾著唇角，目光落在桌麵上。\\n\\n“你的刀法固然精彩，卻不及桌上的春光一半耐看。”\\n\\n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才一眼注意到自己從衣襬側麵開叉的縫隙裡露出的大腿。這可惡的衣服！\\n\\n未免在他麵前顯出失措，我假作毫不在意地雙腿交疊，壓住了衣縫，又拾起一把銀叉，抖了抖腳丫：“副帝大人，我可冇閒情逸緻陪你用餐，不過練練眼力，倒還是有興趣的……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玩個遊戲嗎？”\\n\\n威脅意味地說著，我將銀叉瞄準他的麵具。\\n\\n尤裡揚斯微微仰頭，喉頭滾動了一下，溢位一聲輕笑。\\n\\n繼而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頸項，將托加袍本就鬆垮的襟口扯鬆了些，露出一片胸膛。\\n\\n他出了很多汗，白皙的皮膚濕漉漉的，在燈火裡泛著粼粼的光，好像一條剛蛻皮的蟄伏的蟒蛇。我也忽然感到了幾分熱意。窗戶緊閉著，室內悶熱，桌上的燭光更增加了溫度，讓人口乾舌燥。\\n\\n我麵色冷凜，試圖將他的目光抵擋在千裡之外：“假如你無意與我們合作，就少在這拐彎抹角，浪費我的時間。”\\n\\n他盯著我的衣襟，唇畔微漾的一絲弧度放浪而妖嬈。\\n\\n我再也坐不住了。這傢夥根本是為了為難我而設宴的。\\n\\n一腳踹開椅子，我站起身來，一瞥就看見椅麵上一片汗液形成的水霧。\\n\\n我冇再搭理他，徑直朝門口走去。\\n\\n“等一等，彆急著走啊。”\\n\\n背後傳來金屬物接觸桌麵的聲音。\\n\\n我的心裡咯噔一跳，回頭看去，隻見他的手擱在桌上，掌心是赫然一枚發亮的東西。\\n\\n那是一尊雕成狼頭的印章，頂端鑲有一顆紅色寶石。\\n\\n“你的國王陛下想要的大概就是這個玩意兒吧？”尤裡揚斯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輕撫狼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笑著啟口，“可我從未要求波斯一方協助我奪位，我的計劃裡並冇有為你們安排位置。的確，在一年以前我們有過交易，但是僅止於戰場，可冇包括乾涉羅馬內政。是波斯王擔心我登上帝位以後違背承諾，所以纔派你們進宮刺殺君士坦提烏斯，以便日後分一杯羹。”\\n\\n“那你還囉唆什麼？”我挑起眉毛，“擔心我們過河拆橋？”\\n\\n“不……”尤裡揚斯眯起眼，“君士坦提烏斯熱衷於在東方開辟戰場，波斯人比我更希望他死。我不擔心你們會放過他。雖然我的計劃已經很周全，但冇錯，有你們相助，我的勝算更多一分。可是波斯與羅馬是百年宿敵，要將這麼重要的東西交出去，我該憑什麼相信你們呢？”\\n\\n他頓了一頓，抬眼盯著我，眼瞳中火光跳躍：“總得拿出點誠意來吧？”\\n\\n我呼吸一緊，想起伊什卡德的囑咐，一使力將桌麵上的日曜之芒推了出去：“這還不夠誠意？這可是我們波斯人的國寶。如果國王陛下不是誠心想跟你合作，完全可以命我們帶著它一走了之，何必冒險進到敵人的地盤裡來？”\\n\\n“假如波斯王派了彆人，當然不夠。但是因為是你……”尤裡揚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染著嗜血的意味。他將匕首拔出刀鞘，冰棱似的手指劃過刀刃，鮮血一滴一滴落入酒杯，“所以夠了。來，替我與你的國王陛下歃血為盟吧。”\\n\\n他在桌子那頭起身，染血的手舉起杯子呈對著我。\\n\\n這種結盟的傳統，波斯與羅馬一樣。\\n\\n我的目光聚在那杯搖晃的酒液上，心臟在胸腔砰砰狂跳，好半天才挪動了腳步，一寸一寸地移到尤裡揚斯麵前，接過了那杯酒，劃破手指，將血擠了進去。\\n\\n按照規矩，下一步，我們就得一人喝一口這杯酒。見他把杯子遞過來，我警覺地抬手擋住：“你先喝。”\\n\\n儘管伊什卡德他們就在外麵，我還是得提防這傢夥下毒。\\n\\n“戒備心還真是強。”尤裡揚斯無所謂地飲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又遞到我麵前，“該你了。”\\n\\n我吞了一口唾沫，一把將酒了接過來。杯子裡酒液呈現出一種鮮豔的猩紅色，讓我心頭髮怵。念起日曜之芒的匕身為純銀打造，我抓起日曜之芒往杯中一試，見它冇有變色，才象征性地淺啜了一口。\\n\\n做這一切的時候，尤裡揚斯目不轉睛地端詳著我，燭光中他的臉半明半暗，陰影變幻，麵具下遮掩的神情晦暗不清，彷彿藏身暗處的邪魔在窺視著一個無知孩童做徒勞掙紮。我被他看得脊背發涼，擱下酒杯：“好了，軍符。”\\n\\n“你可以自行取走。不過你眼前並不是完整的，這是一隻母狼，”他指了指軍符上的狼像：“還有一隻公狼，它們在一起才能號令戰狼軍團。”\\n\\n尤裡揚斯展開手，將軍符向前推了幾分。\\n\\n“你準備什麼時候交給我們？坐穩皇位之後？”我掃視過軍符周身，才發現它確實缺了一半。\\n\\n“當然，這是製衡的唯一方法。否則我怎能保證不會把自己置於腹背受敵的境地呢？”尤裡揚斯靠在椅背上，下頜微微仰起。嘴角仍噙著笑，眼睛卻很深，透出一種不容置喙的銳色。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裡的酒樽，我卻不禁想象出了他拿著權杖，坐在那把高高的金交椅上睥睨天下的樣子，忽然感到一陣窒息。\\n\\n算了，拿到軍符的一部分，也不算全無收穫，回去稟報伊什卡德再做商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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