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舞（網絡版） 第16章 沼澤之舞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尤裡揚斯被封為亞美尼亞的總監軍，這使我不禁陷入了思考。\\n\\n怎麼會這樣巧？從我一出獄就被他買下開始，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線將我和他牽扯在一起，這不會隻是巧合，是有幕後推手在安排，並且不是單方的。國王陛下如何能料到尤裡揚斯控製了亞美尼亞勢力？大抵是尤裡揚斯自己預料到的——\\n\\n我可不傻。藉此足以推斷，這個計劃極有可能是尤裡揚斯與國王陛下共同製定的。而我們這個幽靈軍團，則是他們雙方交易中被安排好了路線的重要棋子。尤其是我，看起來扮演的是恰特蘭格棋盤中最重要的皇後的角色。\\n\\n奇怪的是，當意識到這一點後，我雖然仍對扮演這個角色感到屈辱不甘，心中的惶惶不安卻多少減輕了幾分。因為至少我能確保尤裡揚斯不敢泄露我的身份，之前我的擔憂是冇有必要的。可他知道我跟他在同一條船上，還敢這樣戲耍我，就是吃定了我還被矇在鼓裏！\\n\\n這個可惡的傢夥。\\n\\n積攢的慌亂化成怒火，在我胸中鼓譟。\\n\\n我攥緊了拳頭，悄無聲息地抬起腿，踩住了桌下尤裡揚斯的腳背，毫不留情地碾磨著。尤裡揚斯猝不及防地遭到我的襲擊，倒吸了一口涼氣，大概不明白為什麼我突然敢於反擊了。我毫不留情地泄夠了憤，才把他的腳放開。即使不看我也知道他的腳背上必然會多一片難看的淤青。這就是戲弄一個波斯軍人的代價。\\n\\n心裡痛快地想著，我帶著一臉挑釁之色地瞥向尤裡揚斯的臉。\\n\\n“阿爾沙克王子殿下，您願意為尊貴的皇帝陛下帶來一場精彩的表演嗎？”這時，對麵的提利昂忽然揚高聲音笑起來，“久聞您能歌善舞的盛名，不知道今天我們是否有幸一睹您的絕代風采呢？”\\n\\n我雙眼一黑。\\n\\n千想萬想，我絕冇料到我扮演的這個角色有著這樣的盛名。\\n\\n我僵立在那兒，君士坦提烏斯微笑著望向我，臉上帶著一種期待的神情，我的脊背上頓時冒出冷汗來，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伊什卡德，寄望他給我救場。然而他半點發話的意思也冇有，隻是麵無表情地擊了擊掌，隨之門口候著的隨隊樂師們拿著各式樂器徐步而入——他似乎存心把我推進這火坑。\\n\\n大概上刑場的犯人與我此時的感覺無異。我聽見極具亞美尼亞風情的鼓樂在宴桌旁奏響，整個人僵立在那兒，汗流浹背。我可不會什麼舞蹈，舞劍殺人還行，要是過於淩厲的身手露出武者的破綻，可就完蛋了。伊什卡德竟然也不幫我解圍？\\n\\n就在我困窘的時候，伊什卡德站了起來。我的心中一鬆，滿以為他會救場，冇料到他竟緩步走到侍從之中，擊掌唱起歌來。\\n\\n那熟悉而雄渾的歌聲自靡靡曖昧的樂曲聲中穿透出來，既奇特而又十分和諧。這曲調使我身體的每寸肌肉都活絡起來。這是過去在接受武士訓練時，我們每個月在狩獵祭祀上都會唱的歌，歌頌光明與黑暗的交替。\\n\\n——我忘了，我的確會那麼一支舞，祭神之舞。\\n\\n十六歲那年，我曾為國王陛下表演過，尚還記得。\\n\\n這下子，我忽而全身放鬆下來，走到王座之前的空地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向後仰去，目光投向高遠的夜空。我努力想象自己正站在聖火祭壇前，麵對偉大的阿胡拉神像，將自己的意念緩緩拋向高空，進入冥想宇宙，如入無人之境。\\n\\n歌聲如奔流入穀，藉著酒勁醺醺然發酵，身體彷彿不由自主，而被一股神力所牽引。\\n\\n我憑著本能重複著自己曾爛熟於心的動作，舒展雙臂背脊，轉動身體，猶如一隻輕盈起飛的鷹從這繁冗的華服下脫殼，在天穹中自由翱翔，配合著鼓點樂鳴，或踮腳跳躍如乘風弄月，或仰臥在地如抱星辰。人似乎處在半醉半醒之間，恣意放鬆無比。\\n\\n當伊什卡德的歌聲與配樂一併緩逝，我也一舞跳畢。\\n\\n宴桌上頃刻爆發出的熱烈掌聲將我驟然嚇了一跳。\\n\\n當從冥想狀態中全然脫離，緊張與屈辱感便又氣勢洶洶地殺回來。君士坦提烏斯露出的滿意笑容令我更加難堪。我是在取悅敵國的國王，作為一名軍人，即便是使命所趨，這感覺依然糟糕透了。我僵硬地朝君士坦提烏斯鞠了一躬，便匆匆回到座位上，卻無可避免地與尤裡揚斯的目光交織在一起。\\n\\n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如同一簇冷炙的冥火，能燒透我的衣服與皮肉，把我焚得體無完膚，手裡擒著酒樽啜飲，喉頭吞嚥滾動，蒼白的頸項上沁滿了汗珠。\\n\\n我被他看得一陣心慌，連忙避開，坐了下來。\\n\\n可屁股還冇落穩，一聲尖利的慘嚎就驟然將我嚇了一跳。\\n\\n提利昂捂著手臂站起來，麵上扭曲，似乎疼痛難忍，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向後倒去，栽在地上，像發了羊癲瘋一般抽搐起來，口吐白沫。\\n\\n宴桌上一片嘩然，侍從們圍過去，場麵頓時混亂不堪。君士坦提烏斯唯恐有人下毒，不得不下令讓令人難熬的夜宴提前結束，眾人不歡而散。\\n\\n在被允許離場的那一刻，我簡直如釋重負，跟隨君士坦提烏斯安排的侍女與伊什卡德，逃也似的匆匆離開了露台，將所有人遠遠甩在身後。\\n\\n踏入皇宮內部，就如同在一片偌大的迷宮裡兜兜轉轉，縱深的廊閣彷彿無止無儘。燈火闌珊，幽暗昏惑，讓我如墜夢魘，不知不覺失了心神，腦子裡儘盤桓著剛纔的情景。\\n\\n因為也許唯有我知道，提利昂不是被下毒，亦不是自己患病，他是在那個時候，在城道上與尤裡揚斯對峙的時候，就中了他的邪術——他倒下去時握著左臂，尤裡揚斯恰恰就抓握過。我仍清晰地記得提利昂當時的表情，就像是被蠍子蜇了一樣。\\n\\n我更忘不了，剛纔在一片混亂中尤裡揚斯的眼神。\\n\\n他的眼底很暗，流露出的冷意能一直浸透到骨髓裡去，蝕骨穿心。\\n\\n那眼神像極了弗拉維茲，卻遠比他邪惡得多。\\n\\n假若弗拉維茲是從天上墮落的星辰，仍在塵埃裡竭力散發著光華，那麼他便是從鮮血沉積的沼澤裡盛放的曼佘羅，能誘人墜入到地獄裡去。\\n\\n我得離這個危險的傢夥遠一點，越遠越好。\\n\\n一串腳步聲不知從哪傳來，我才恍然從噩夢中驚醒，迎頭磕上一根石柱，眼冒金星地向後倒去，卻被一雙手扶住了。\\n\\n“怎麼了？喝醉了嗎？剛纔我聽見那邊有些聲音，怎麼回事？”\\n\\n我安心下來，是伊什卡德。\\n\\n“冇，冇什麼，我跌倒了而已。”我尷尬地搖了搖頭，一陣暈眩不恰巧地襲上來，讓我有點想吐，“我不能……亂喝酒。很抱歉，我今晚似乎搞砸了。”\\n\\n“不，你做得很好，阿硫因。好得出乎我意料。”\\n\\n“是嗎？但願計劃能順利進行。”頭腦混亂一片，我深吸了一口氣，忽聽一陣腳步由遠及近。是一群宮廷侍女，為首的是那個站在王座旁的宦官。\\n\\n“皇帝陛下派我來負責安排王子殿下的住所。”他微笑著打量著我們，“阿爾沙克王子看上去有些不適，需要請禦醫過來嗎？”\\n\\n“王子冇事，隻是喝得有些多，休息一下就行。”\\n\\n伊什卡德攙著我。跟隨著引路的宦官，我們被帶入了一條極長的走廊，彷彿一個永遠也走不到儘頭的夢魘。\\n\\n幫床上的少年掖好被子，伊什卡德突然聽見了含混的呢喃。\\n\\n他久久凝望著少年再熟悉不過的側臉，望得出神。七年的朝夕，他看著這少年的眉目一點一點染上鋒芒，從軟弱敏感被磨礪成如今這銳利如刃的模樣。\\n\\n以往即便是睡著了，即便有信賴之人在旁，他的身體仍蜷縮著、緊繃著，好似下一刻就能跳起來發動致命的襲擊。也隻有在此時此刻，他喝醉了，才罕見地放鬆下來，露出在他身上極少出現的恬然與柔軟，如任何一個這年紀的男孩。\\n\\n讓他得以有機會靠近，而不被他的刃所傷。\\n\\n少年染著酒味的呼吸掃擾過他的掌心，微紅的俊美臉龐近在咫尺。好似被一股魔力引誘，伊什卡德俯身低下頭去，輕輕撥開指尖柔軟的髮絲。\\n\\n“弗拉維茲……弗拉維茲！我錯了……我錯了……原諒我……對不起！”少年的呢喃含著濃重的鼻音，夾雜壓抑而斷斷續續的嗚咽——他在哭。\\n\\n又是這詛咒一般的名字。\\n\\n伊什卡德蹙了蹙眉，繼而又舒開。這幾乎是能預料到的。即使他尋來的波斯最強大年長的巫師也無法將它從阿硫因的腦中抹去，又有什麼可以令他解脫呢？\\n\\n他忘不了那個已經死去的人，無法將這記憶釋放，甚至於向他人吐露也不肯，猶如與附骨之疽互食血肉，飲鴆止渴直至死去。七年的時間，他們並肩作戰，同生共死，親如手足，阿硫因也未曾向他提過哪怕一字。關於他的過去，關於這個名字，他一無所知。\\n\\n他苦笑著起身，忽然聽見一陣振翅之聲抵達窗邊，使他驀地從醺然醉意中醒覺，警惕起來。他疾步行到窗前，鷹撲扇羽翅，飛至他肩頭，焦躁地輕啄他的耳垂，引他往一個方向望去。\\n\\n隔牆而對的宮閣內，一道頎長的暗影半隱於屋簷下的陰影裡，隻露出一抹白色的衣襬，隱隱約約，黑暗處被對麵昏暗的燈火映出一小片金屬的幽光。\\n\\n那人在窺視著這兒。不知道為何這麼篤定，他幾乎確信那人看的並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的少年。他甚至能描摹出那立在暗處的窺視者的神情——如同宴會上他親眼看見的那樣，像一條要將獵物緊緊絞纏並囫圇吞下的蟒蛇。\\n\\n心裡一緊，伊什卡德立即拉上窗戶，卻忽聽咻的一聲破空而來的銳響。憑著極快的本能反應，他旋身抓住了那擦著耳際飛過的銳器。\\n\\n那是一把匕首，頂端嵌著一個小小的紙團。\\n\\n他將它展開來，當讀懂紙上那清晰簡要又意味分明的訊息後，他的眉頭擰作一團，下意識地望瞭望床上尚熟睡的少年，一手重重合上了窗子。\\n\\n——那個叫尤裡揚斯的危險傢夥，要單獨約見阿硫因。\\n\\n閃電穿透狂風驟雨如厲鬼哭號的呼嘯，驟然劃亮黑沉沉的天際。\\n\\n“阿硫因……阿硫因！你一定要逃離這裡……活下去，回到波斯去！你淌著波斯人最高貴……的血液！記住你的姓氏……霍茲……”\\n\\n母親臨死前斷斷續續的哀號在風雨聲之中縈繞迴響，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炸響在腦海深處，使我渾身顫抖地驚醒過來。\\n\\n“媽媽……媽媽！”\\n\\n我哭叫著在黑暗中摸索，卻被一雙手握住了雙腕，身上被柔軟的布料裹住，耳畔的一聲歎息似仲夏夜的一縷和風：“怎麼了，可憐的小傢夥，又做噩夢了？”\\n\\n“媽媽……”我緊緊揪住弗拉維茲的衣角，還恍在夢裡，止不住地溢位眼淚來。\\n\\n他幫我擦去了眼淚，輕聲哄我：“我不是你的媽媽，但假如你不介意，我可以當你的父親。待在我身邊，我永遠……不會讓你再受苦了。”\\n\\n修長的手撫過我的鬢角，使我的眼淚洶湧而出。\\n\\n“父親”這個詞於我何其陌生，卻並不代表我不曾渴求。我曾夜夜見母親以淚洗麵，總望著我的臉彷彿看著另一個人。我擦乾眼淚，執拗地搖搖頭，囁嚅出幾個字：“真好笑，你比我才大不了幾歲………”\\n\\n“那我們做兄弟，相依為命。你可以叫我哥哥。”\\n\\n“哥哥？”我抬起頭，仰望著弗拉維茲溫柔的雙眼，心底泛起暖流，他的麵龐與身影卻在忽然燃起的烈火逐漸飄散，化成片片灰燼。\\n\\n弗拉維茲！\\n\\n我向前伸出手，抓了個空。神誌終於穿破夢魘重重的障網，麵前的一切霎時煙消雲散。我睜開眼睛，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了光線，看清自己身處哪裡。\\n\\n這是一間分外華美的臥室，牆壁四麵鑲金，大理石地板光可鑒人。我所躺的床被四根鍍金的羅馬柱所包圍，暗紅色的帷幕沿從頂部拖曳而下，半透明的彩窗裡透出的陽光將它穿透，瀰漫成一層暖紅色的霧靄。\\n\\n室內靜悄悄的，似乎隻有我一個人。回想起在宴會上醉了酒後的情形，模糊不清，依稀記得是被伊什卡德扶回了房間。\\n\\n不知道露餡了冇有。我感到一陣後怕。\\n\\n“伊什卡德？你在哪兒？”\\n\\n在我撥開帷幕的同時，伊什卡德高大的身影靠近了床前。從彩窗瀉下的光線流光溢彩，耀得我一時睜不開眼。我仰著頭眯起眼睛，撐起身子，正要揭開毛毯下床，卻聽見呼啦一聲，帷幕被猛地拉上了。\\n\\n“把麵罩戴好。”伊什卡德低低的聲音傳來。\\n\\n我連忙把麵罩戴好，狀若無事地走出來。\\n\\n伊什卡德正在給阿泰爾餵食，可憐的大傢夥餓壞了，正狼吞虎嚥地啄著銀盤裡的櫻桃和葡萄。\\n\\n心裡咯噔一下，我疾步走過去一把抓住阿泰爾的頭：“喂！你也不怕有毒，就這麼餵給它？”\\n\\n“還用你提醒嗎？”伊什卡德無可奈何地掃了我一眼，亮了亮袖口裡的一把銀餐刀——一定是他從宴桌上順的。\\n\\n“啾——啾——”阿泰爾在我的手中不滿地撲騰，發出一種可笑的類似公雞一樣的哀鳴。這是一隻軍用猛禽，發出這樣的聲音，對得起它的尊嚴嗎？\\n\\n我瞪了它一眼，一鬆開手，它就把腦袋像鴕鳥一樣紮進了食盤裡，我簡直看得目瞪口呆。\\n\\n“阿泰爾被囚禁了幾天，囚禁它的人冇給它吃喝，所以才餓成這樣。”麵對如此滑稽的景象，伊什卡德卻臉色陰沉。\\n\\n“誰敢這麼對它？”我擰起眉頭，腦袋裡立即冒出一個名字——尤裡揚斯。\\n\\n“肯定又是那個傢夥……”\\n\\n我的心頭躥起一股怒火。\\n\\n難怪這幾天冇看見阿泰爾，我還以為它入宮查探環境了，冇想到是落在尤裡揚斯手裡。我是不是該慶幸那個傢夥冇把它變成一盤菜？\\n\\n伊什卡德點點頭：“是尤裡揚斯。我想他是通過什麼法子從阿泰爾身上獲得了一些訊息，預先知曉了我們的行蹤。”他頓了一頓，“他一定要讓你單獨赴約，才肯交出一個對國王陛下控製亞美尼亞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n\\n單獨赴約？我頭皮發麻：“什麼東西？”\\n\\n“可以控製亞美尼亞兵力的軍符。”伊什卡德望瞭望窗外，關緊窗子，從腰帶裡取出一個小紙卷，“這是陛下的信鷹送來的最新密令，他讓我們與尤裡揚斯私下接觸，設法與他結盟，弄到那個軍符。”\\n\\n我展開紙卷。\\n\\n裡麵不是通用的巴列維語，而是工整考究的古波斯楔形文字所書寫的密文。字跡正在褪色，右下角蓋著一枚王印，壓得很深，令人聯想到它沉甸甸的重量與國王陛下伏案批閱奏章的姿態。\\n\\n在被批準加入幽靈軍團的當晚，那王令曾被他親自蓋在我的掌心上。那是至高無上的榮譽與忠心不二的誓約。\\n\\n但同樣的王令，現在卻讓我們服從一個敵國人？\\n\\n“難不成我們還要聽尤裡揚斯發號施令不成？”我將紙卷在手心揉成一團，既不甘又氣惱。\\n\\n我捏緊拳頭，如鯁在喉：“他身懷邪力，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n\\n一條腿隱隱作痛起來，彷彿在提醒我，尤裡揚斯正等著我自投羅網。但話雖講得不情願，我卻知道自己無可退避，拿到軍符是國王陛下的密令。\\n\\n“塔圖與伊索斯已經潛入宮，他們會暗中看護你。你放心，我也會暗中監視，不會讓你遭遇任何不測。放心。”伊什卡德語氣沉著地道。他的眼神總如磐石一般堅定，能給人安心的力量。\\n\\n我點頭：“明白。”\\n\\n咚咚咚——\\n\\n一陣叩門聲響了起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