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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矛盾一再激化\\n\\n來自夷狄的肯定\\n\\n公元10年,甄豐的兒子甄尋偽造符命,王莽封甄豐為右伯,效仿周公,掌管西方。右伯甄豐剛一上任,自然會去西域“巡查”一番。西域各國本身就對換章一事心存不滿,這次朝廷又要派一名“大使”過來——這意味著要付出高昂的接待費用,他們更是打心底裡厭惡這種事。\\n\\n車師後國認為負擔不起,他們要提供大使牛、羊、穀物糧食,以及嚮導、翻譯等服務。前麵五威將來的時候,就冇給夠,現在又來一個更高級的官員,這任務絕不可能完成。\\n\\n那該怎麼辦呢?車師後王須置離決定逃到匈奴。戊己校尉刁護得到訊息後,立刻招須置離詢問,須置離隻好交代。\\n\\n刁護將他投入囚車,押送到西域都護但欽那邊,但欽將其斬殺。\\n\\n須置離的哥哥輔國侯狐蘭支一怒之下,帶著二千多人,驅趕著牲畜,舉國投降匈奴。烏珠留若鞮單於毫不猶豫地接納了他們。\\n\\n單於本來就對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懷,如今忍無可忍的他,要公開反抗王莽限製他的“四條規定”,他派軍隊與狐蘭支一起殺了回去,殺死了車師後成國的首領“後成長”\\n\\n(車師後成國也是車師國分裂出的一個小國),還打傷了西域都護司馬。\\n\\n戊己校尉刁護恰好在此時病倒了。他派陳良屯兵桓且穀防備匈奴再次入侵,終帶負責糧草方麵的事宜,韓玄和任商則帶兵守衛。陳良、終帶、韓玄、任商這四個人覺察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們認為新朝來回折騰西域,對西域的統治已經發生了動搖,匈奴遲早要來大舉進攻,西域各國也遲早會背叛。與其在這等死,不如殺了刁護投奔匈奴。\\n\\n他們帶著三四百人,殺死了刁護以及除了婦女兒童以外的所有家屬。事成之後,他們通知匈奴派兵過來迎接,最終陳良總共脅迫二千多人投降了匈奴。\\n\\n西域的各國也開始動搖,他們不太喜歡王莽的統治方式。\\n\\n發生這些事情後,王莽也開始重視起來。他要建立一個四方來賀,萬國來朝的帝國,自然不允許西域和匈奴不受他的控製。\\n\\n公允地說,雖然王莽這個人好大喜功,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冇少做,但他的這種想法,也不是完全冇有道理。\\n\\n學者王明珂在其《華夏邊緣:曆史記憶與族群認同》一書中指出,古代華夏通過強調處於華夏邊緣的外族與華夏在文化與族群上的不同性,來實現於群落的凝聚。\\n\\n學者胡鴻也在其《能夏則大與漸墓華風》一書中表達了觀點:華夏帝國從來冇有把蠻夷狄戎當作與己無關的存在。\\n\\n二者既有對立的一麵,又有互相構建的一麵。異族在華夏帝國的秩序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比如侵略者、臣服者、朝貢者。夷狄不僅僅存在於帝國之外,他們還是華夏帝國秩序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除了政治與外交,他們在華夏帝國的天文圖景、地理想象、禮樂製度等方麵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記。\\n\\n換句話說,華夏帝國主導的符號秩序中,已經給夷狄留設定了位置(不代表夷狄本身的意誌),華夏帝國也憑藉這種符號秩序實現對夷狄的主宰。\\n\\n王莽在篡位前,極其重視夷狄或者外族對他統治的肯定。就比如說暗示烏珠留若鞮單於“主動”申請改單名,再比如讓益州塞外的西南夷冒充越裳國的人去朝廷進獻白雉。在西周時期,位於交趾(越南北部地區)以南的越裳國曾經向周公進獻過白雉,這是周公聽政,四夷賓服之的標誌。到了王莽時期,已經過去了幾乎一千年,越裳國早已不複存在,不可能給王莽進貢。\\n\\n這些事情看起來並冇有什麼實際的意義,但是王莽的統治就需要這種“聲音”。在以後的王朝更迭中,無論是曹魏代漢,還是西晉代魏,禪讓大典中,都會有夷狄的參與。\\n\\n圍繞著加強自己統治的“合法性”的問題上,夷狄是不可缺少的元素之一。\\n\\n彆拿豆包不當乾糧\\n\\n看到匈奴已經“反叛”,王莽坐不住了,對於那些不服從他的匈奴人,他必須做出反擊。\\n\\n首先,王莽繼續發揮他的特長,把烏珠留若鞮單於改名為“降奴服於”。\\n\\n其次,王莽頒佈詔書,指責單於“背畔四條,侵犯西域”“延及邊垂,為元元害,罪當夷滅”——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烏珠留若鞮單於身上。因為他的父親呼韓邪單於,朝廷不忍心以“降奴服於”一人的罪責,誅滅呼韓邪單於的後代。現在,就把匈奴分為十五份,由呼韓邪單於的十五位子孫繼承,封他們十五人為單於,派人拿著財寶到邊界招引。\\n\\n在這裡,《漢書·王莽傳》說的是立稽侯.(即呼韓邪單於)的子孫十五人為單於。《漢書·匈奴傳》說的是立呼韓邪諸子十五人為單於。對於誰有“資格”成為單於,史書前後矛盾。\\n\\n公元2000年,考古工作者在內蒙古阿拉善盟額濟納漢代居延第九隧房舍遺址,出土了一組木簡,其中就有“新莽詔書行下文殘篇”。裡麵的木簡就記載了王莽立十五位單於一事:“匈奴國土人民以為十五,封稽侯廄子孫十五人皆為單於,在致廬兒侯山見在常安朝郎南……”\\n\\n額濟納詔書具有原始文獻的性質,其史學性更為可靠。\\n\\n因此可以判定王莽立的是呼韓邪單於的十五位子孫,而非兒子。並且這個時間,呼韓邪單於的兒子已經死了不少了,很難再湊齊十五位了。\\n\\n好傢夥,王莽這手伸得夠長的。\\n\\n當年西漢都冇敢這麼搞,王莽直接給匈奴“分封”了!\\n\\n這是典型的乾涉彆國內政,無理取鬨,自然冇幾個人聽他的,因此“招安”的效果實在是非常有限,隻招到了右犁汗王鹹(學者羅新在《王化與山險》一書中指出,文獻中左右混淆相當常見,這裡的“右”字,實為“左”字的訛誤)和他的兩個兒子登和助。王莽如獲至寶,封鹹為“孝單於”,封助為“順單於”,把登和助都送到了長安,相當於軟禁。\\n\\n講道理,分化匈奴內部的凝聚力,至少不算是什麼昏招。可他把登和助放到長安,當吉祥物供起來,著實讓人看不懂。相比而言,令其回到草原和烏珠留若鞮單於內戰,不是更省力氣嗎?\\n\\n可能是父子三人一時貪財,《漢書》說鹹是受到威脅後被迫當的這個單於。看到兩個兒子成了長安的人質,冇過多久,“孝單於”鹹又偷偷跑回了匈奴王庭,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烏珠留若鞮單於。烏珠留若鞮單於很是不滿,安排給鹹一個很低賤的職位,後來“順單於”助病死,王莽又立登為“順單於”。\\n\\n烏珠留若鞮單於徹底被王莽整無奈了,真拿豆包不當乾糧啊。\\n\\n他氣憤地說:“先單於是受漢宣帝恩惠,我們不能辜負。如今王莽這個人不是漢宣帝的子孫,憑什麼當皇帝!”\\n\\n這句話於情於理,似乎都挑不出毛病。匈奴拒絕承認王莽政權,雙方爆發戰爭,匈奴也不是忘恩負義。\\n\\n想通這一點,就好辦了。單於多次派人去漢朝邊境劫掠,搞得漢朝邊境苦不堪言,被劫掠的民眾和牲畜財產數不勝數,雁門太守、朔方太守也因此陣亡。\\n\\n莫慌,先靜坐\\n\\n為什麼會有這種結果?難道王莽隻會玩虛的,冇有派兵防守邊境?\\n\\n其實王莽是派了兵的。\\n\\n除了給單於改名字和分封匈奴外,王莽任用自己的寵臣立國將軍孫建為總指揮,又選了十二位大將,分兵六路,每路兩員將領,分彆從五原郡、雲中郡、代郡、漁陽郡、張掖郡、西河郡出兵,總共三十萬人,儲備三百天的糧食。\\n\\n等到人和糧食都集結完畢後,六路大軍同時分十道向匈奴進攻,畢其功於一役,徹底趕走匈奴。這可是西漢從未有過的陣勢,王莽暗中得意:匈奴人,這回你怕了冇?\\n\\n烏珠留若鞮單於表示,我還真不怕。\\n\\n他的這三十萬人,都是從全國征集來的士兵、丁男、囚犯,他們要從各地陸陸續續趕來,先來的要等後來的,人數湊不齊就隻能等。他們隻能靜坐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匈奴人劫掠邊境。\\n\\n更大的問題是糧食,這三百天的糧食可不是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就能征集到的。轉運的皮衣、兵器等物資,從沿海、長江等地源源不斷運輸到北方,老百姓苦不堪言。\\n\\n這仗遲遲打不起來,討穢將軍嚴尤急了(嚴尤是此次戰爭從漁陽郡出兵的將軍),他上書王莽,認為戰爭不能這麼拖下去,應該速戰速決。當年漢武帝派軍隊深入匈奴作戰,弄得兩敗俱傷,現在國家連年饑荒,自然災害不斷,卻要動員三十萬軍隊和三百天口糧,估計一年都冇法全部集合。\\n\\n隨後,他又列舉了五個弊端。\\n\\n一,先到的士兵,時間長了會士氣低落。\\n\\n二,軍隊要吃飯,邊郡糧倉空了,從內地運又來不及。\\n\\n三,一個人三百天的口糧,大概十八鬥米,隻有牛能拉得動,加上牛本身也要吃,則需要二十鬥米。匈奴的地區缺乏水草,不用一百天,牛就死完了,剩下的糧食隻能扔了。\\n\\n四,匈奴的領地秋冬寒冷,春天風大,我們最多隻能打一百天,三百天不現實。\\n\\n五,龐大的輜重,影響部隊的機動力,會成為沉重的負擔。\\n\\n最後,嚴尤總結說,既然已經這樣了,就應該讓先到的部隊開始打,讓他親自率兵深入匈奴腹地,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n\\n嚴尤是以實際出發,從軍事層麵上分析王莽想法的“不可行”。但是王莽不聽,他不懂軍事,他也不在乎現實,他要的是波瀾壯闊的宏大場麵。\\n\\n許多人為了躲避勞役稅收,拋家舍業,成為流寇盜賊,北方邊郡士兵無所事事,就開始搶劫老百姓。王莽明令禁止的詔書,其作用也不過是一紙空文罷了。\\n\\n“天下騷動”之下,匈奴時不時入侵一次,民眾苦不堪言,一時間,“北邊虛空,野有暴骨矣”,十分淒慘。\\n\\n而公元1世紀作為攻方的王莽,愣是坐了整整四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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