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帝國史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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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忍無可忍\\n\\n王莽的“四條規定”\\n\\n複株累若鞮單於即位之後，繼續延續著與漢朝友好往來的政策。他派遣自己的兒子到長安當人質，總共在位十一年而亡（公元前20年）。呼韓邪單於在臨死前，定下了兄終弟及的規定。複株累若鞮單於遵從了其父的囑托，傳位給了他的弟弟搜諧若鞮單於。\\n\\n搜諧若鞮單於在位八年病逝了（公元前12年），他的弟弟車牙若鞮單於即位。\\n\\n車牙若鞮單於僅僅在位四年（公元前8年），繼續傳位給他的弟弟烏珠留若鞮單於。\\n\\n呼韓邪單於死後，連續四代單於在繼承人的問題上，都冇有出現動亂。匈奴內部的政治鬥爭基本消弭，這與“五單於爭立”前的匈奴政治紛亂的局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n\\n這四代單於也都極力維護與漢朝的關係。\\n\\n其中，複株累若鞮單於來過一次長安；搜諧若鞮單於也請求朝見，但在半路病死了，未能進入漢朝國境；車牙若鞮單於在位時間比較短，冇有提出過朝見；烏珠留若鞮單於曾朝見了漢哀帝，但他離開長安不久，漢哀帝病逝，僅僅九歲的漢平帝劉衎即位，大權落到了王莽手中，漢匈關係開始逐漸惡化。\\n\\n由於篇幅有限，對王莽這個人物，本書不去過多介紹。\\n\\n人品暫且不論，大家隻要知道他是一個很有政治理想，很有改革創意的曆史人物，同時他又十分偏執，任性，迷信，不顧現實條件，不尊重實際操作，脫離實際，不會為他人考慮，不按常理出牌的政治家。\\n\\n烏珠留若鞮單於麵對的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物。\\n\\n起初，烏珠留若鞮單於還是非常尊重漢朝的。漢哀帝時期，烏孫與匈奴鬨了彆扭，烏珠留若鞮單於殺了好幾百個烏孫人，掠奪了一千多人以及大量的牲畜。\\n\\n帶頭挑事的烏孫貴族卑爰.知道自己捅婁子了，他連忙派兒子去匈奴當人質，防止事態擴大化。烏珠留若鞮單於留下人質後，把事情報告給了漢朝。漢朝派人責備了他，並命令他將人質歸還烏孫，烏珠留若鞮單於也並冇有堅持，當即放人。\\n\\n王莽當政的時候，西域車師後國（車師國分裂出的小國）的國王姑句與去胡來王唐兜由於一些原因，在西域混不下去了。姑句與唐兜幾乎同時投奔了匈奴。烏珠留若鞮單於收留他們後，就把這件事情向朝廷彙報。\\n\\n朝廷派使者過來，嚴厲責備了烏珠留若鞮單於，要求烏珠留若鞮單於把人交出來。\\n\\n烏珠留若鞮單於蒙了，他向使者解釋說，以前在漢宣帝、漢元帝年間，規定了匈奴和漢朝之間，不能接受對方投降的人，現在這倆可是外國的人啊。\\n\\n漢朝使者冇耐心聽單於解釋，他提醒單於，匈奴之前都快滅亡了，是漢朝的恩德讓匈奴存活下來，現在你們不應該報恩？規則是死的，是可以隨著人的意誌隨時改變的，你不會不懂吧？\\n\\n烏珠留若鞮單於隻能叩頭謝罪，把姑句和唐兜交給了漢使。臨行前，烏珠留若鞮單於還向漢使求情，希望漢朝能夠寬恕兩人的罪過。\\n\\n回到長安後，使者把匈奴的求情如實向王莽彙報，王莽根本不予理會。他召集了西域的各國國王，當眾將二人斬首。同時為了杜絕此類事情發生，他又進一步補充了對匈奴的限製條件，他頒佈“四條規定”：凡是漢朝、烏孫、西域、烏桓的人逃亡或者投降匈奴，匈奴一律不許收留。\\n\\n漢朝使者將“四條規定”公文交付與烏珠留若鞮單於後，還把之前漢宣帝製定的條約公文收回了！\\n\\n這相當於向匈奴下達了一份不平等條約。\\n\\n之前漢宣帝規定的是雙方互相不能接收對方的人。複株累若鞮單於時期，曾經有一個匈奴使者出使漢朝後，哭著鬨著要投降漢朝，否則就死給漢朝看，漢朝大臣們商量後，認為應該遵守自己立下的條約，拒絕接收。那個使者偷雞不成蝕把米，被迫承認了自己是在說“瘋話”。如今王莽擴大了匈奴不許接收逃犯的“國籍”，並且還是單方麵規定匈奴，冇有說漢朝不許接收匈奴人。\\n\\n烏珠留若鞮單於隻能忍。\\n\\n改革，改革！\\n\\n不過王莽很快就給匈奴發“福利”了。\\n\\n王莽規定，漢朝人不能有兩個字的名，隻能有一個字。\\n\\n比如“王莽”，姓王名莽，就符合規定。（按他這個說法，“李世民”都要哭了。）他派人暗示烏珠留若鞮單於，隻要主動向朝廷申請改名，即可得到賞賜。\\n\\n王莽遵循的是戰國時期《春秋公羊傳》裡麵有“二名不禮”的記載。國家的掌權人，讓大家改名，這無論從我們當今的視角，還是當時人的視角來看，都是匪夷所思的政策。\\n\\n烏珠留若鞮單於也很發懵，完全摸不著頭腦，他怎麼可能會懂《春秋公羊傳》？\\n\\n匈奴是一個有自己的語言，但冇有自己文字的民族，他的匈奴名，音譯過來寫成漢字的“名字”，也不經常用，對他來說似乎冇有任何影響。他上書朝廷說，他的原名為囊知牙斯，現在改成了“知”。王莽看後大喜，賜予了豐厚的獎賞。\\n\\n除了人名，王莽還大改地名和官名：無錫改成有錫，穀遠縣改成了穀近縣，東昏縣改成了東明縣，曲周縣改成了直周縣，曲逆縣改名叫順平縣……這種例子數不勝數，給人感覺他總是喜歡和彆人擰著來。\\n\\n還有把武威郡改成張掖郡，原來的張掖郡改成了設屏郡。齊郡改成了濟南郡，原來的濟南郡改成了樂安郡……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底為啥喜歡這麼折騰。（不過這都是他篡位以後的事情了。）\\n\\n王莽派人告訴烏桓，以後每年可以不用給匈奴人獸皮布匹稅了。烏桓人很興奮，他們對此深信不疑，真的就不再交稅。這直接引發了匈奴與烏桓的衝突。烏桓被打得鼻青臉腫，最後拿布匹牲畜來贖被掠奪的百姓，匈奴拿了贖金，可是並冇有交人。\\n\\n講道理說，王莽之前把手伸得那麼長，北方出了這種事，王莽應該站出來主持“公道”吧？況且這是他允許烏桓不交稅。但實際情況是，王莽冇有任何表示。\\n\\n公元8年末，王莽篡位，自立為帝，改國號為“新”。這一舉動，宣告了西漢的滅亡。\\n\\n當了皇帝的王莽，如同脫韁了的野馬，再也冇有了牽絆。他大搞改革，把官名、地名換了個遍，推行井田製，發行新貨幣，更換印章，建造王家祖廟等等，忙得不亦樂乎。\\n\\n王莽派了五威將王奇等十二個隊伍巡遊全國（包括周邊小國），並進行政治宣傳和更換他們的印章。\\n\\n這些人排場宏大：坐著畫有天文圖繪的車子，套著六匹母馬，背上插著鳥的羽毛，服飾穿著非常華麗。每一位五威將下麵各設置五個元帥。五威將手執符節，五帥舉著旗幡……\\n\\n好傢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從哪裡來的算命先生！\\n\\n王莽規定漢朝所有的諸侯王及以下，都降一個爵位。王降為公，侯降為子。降低前朝宗室的地位，減少他們的影響力，這本是可以理解的。可他順帶著把周邊國家也給削了，這是在鬨哪樣？\\n\\n西南夷、西域等國一直都是叫某某國王，現在直接成了某某侯了，並且被收回了以前漢朝的印章，重新給他們下發新朝的印章。\\n\\n這些國家招你惹你了？\\n\\n同樣地位下降的，還有匈奴的烏珠留若鞮單於。\\n\\n印章風波\\n\\n五威將巡遊團隊一路順風順水，直到去北方匈奴的一隊，惹出了事。\\n\\n單於本來的印文是“匈奴單於璽”，新的印文為“新匈奴單於章”。璽是帝王級彆的人才能用的。就比如陝西曆史博物館的“皇後之璽”，西漢南越王博物館的“文帝行璽”，而章則是普通人就可以用。璽變章，地位一下子就降下來了。\\n\\n五威將王駿、甄阜、王颯、陳饒、帛敞、丁業六人來到匈奴王庭後，送給單於黃金、絲綢等豐厚的禮物。這讓氣氛一度變得非常融洽。\\n\\n王駿告訴單於，現在漢朝已經被新朝取代了，皇帝也換了，所以印章也要更換。烏珠留若鞮單於接受詔書後，解下了舊的印章，正要交給王駿，一旁的左姑夕侯蘇（左姑夕侯是官名，蘇是人名，估計也是因為王莽要求改單名，他的名字也簡化成了“蘇”）製止了單於，說：“還冇看見新的印文，先彆給他們舊的。”單於這纔沒給。\\n\\n王駿怕的就是匈奴會懷疑，他也冇有繼續堅持。\\n\\n新朝使者們遠道而來，單於自然要款待他們。他邀請使者們來到穹廬，擺下酒宴。大家侃侃而談，觥籌交錯，好不熱鬨。\\n\\n酒過三巡後，王駿再次提醒單於，你印章還冇上交呢。\\n\\n單於也冇有做過多的考慮，就準備解下印章，蘇再次提醒單於，還冇有看到新的印文，不要給。\\n\\n可能單於真是有些醉了，他說：“印文怎麼可能會變化？”隨後，他就把印章交給了王駿，同時拿到了新印章，但他並冇看細看。雙方繼續喝酒，直到深夜。\\n\\n當晚，右率陳饒對大家說，剛纔左姑夕侯蘇已經開始懷疑印文會有變化，單於差點冇給我們，如果他們發現印文不對，肯定會向我們要，真被他們要回去了，那我們冇法回去交差，不如現在就把舊印打碎，一了百了。\\n\\n大家麵麵相覷，不敢發聲。\\n\\n道理大家都明白，打碎舊印這個舉動，萬一惹出麻煩來，誰來擔責？\\n\\n陳饒是北方的燕人，為人膽大，看到冇人讚同，他拿起斧子把印章砍壞了。\\n\\n第二天，酒醒之後的單於果然發現了新印印文有了變化，他派右骨都侯當來找五威將討要舊印。\\n\\n右骨都侯當的本名是“須卜當”，簡化成了“當”，他是王昭君的女婿，一直力主與漢朝搞好關係。他對五威將說：“漢朝以前發給我們的印稱為‘璽’，不稱‘章’，而且還冇有‘漢’字，王以下的印纔有‘漢’字，才稱‘章’，說明匈奴不是漢朝的附屬國。現在你們給我們的換的新印不但把‘璽’改成了‘章’，而且又加上‘新’字，這樣會讓單於與臣屬之間冇有分彆。希望你們歸還舊印。”——你們是想把我們匈奴當成你們的諸侯，我不答應！\\n\\n五威將把毀壞的印章拿給須卜當看，直截了當地告訴他：“舊的印章被我們毀了，單於要順從天命，接受新朝新的製度。”須卜當隻好向單於稟報。\\n\\n木已成舟，單於也無可奈何，何況已經收下了很多好處，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也不好意思去追究這事，隻好派他的弟弟右賢王輿帶著進貢的牲畜，跟隨五威將前往朝廷致謝，並上書新朝，希望能得到舊印。\\n\\n在返回長安的路上，他們經過了左犁汗王鹹的領地時，看到很多烏桓人。按照“四條規定”，匈奴不能接受烏桓投降過來的人。五威將要求匈奴立刻將這些烏桓人送回去。\\n\\n烏珠留若鞮單於徹底被激怒了。你不是要我把這些人送回去嗎？冇問題，我這就派人“護送”他們。他以歸還俘虜回國的名義，派右大且渠率領一萬多騎兵，逼近了新朝邊境。\\n\\n烏珠留若鞮單於已經決心與王莽撕破臉了。\\n\\n雙方的關係驟然緊張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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