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帝國史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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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宦官的小心思\\n\\n唯恐天下不亂\\n\\n冒頓單於死後，他的兒子稽粥被立為單於，號曰老上單於。\\n\\n新單於上位，之前所商議的和親的事宜又被提上了日程，這次漢文帝仍然以宗室的女兒冒充公主，成為老上單於的閼氏。\\n\\n這原本是一場看上去很尋常的和親，中間也並冇有發生什麼差錯，正當大家以為和親已經圓滿結束時，老上單於得到了一個意外驚喜。\\n\\n“公主”出嫁，自然少不了隨行人員，其中，有一個叫中行說（讀作月）的宦官被選中了。中行說本是燕人，對匈奴的情況比較瞭解，選他去做隨從，看起來冇什麼問題。\\n\\n但是中行說不想去，他從小在燕國長大，好不容易到了長安，他不想去更遙遠，更荒涼的匈奴，最重要的是，去了匈奴，就意味著永遠也回不來了。嫁出去的公主，可冇有再回來的時候，隨行人員也隻能一輩子在匈奴生活。\\n\\n漢朝的官員逼著他去，他最後發出狠話：“如果一定讓我去的話，我將成為漢朝的禍患！”\\n\\n大家對他的警告並不在意，“你不就是個宦官嗎？能掀起什麼大風大浪？成為漢朝的禍患？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n\\n所以當時根本冇有人在意。隻要說服中行說，讓他肯去，就能向領導交差了。\\n\\n好，既然你們不把我當自己人，那麼我也不把你們當自己人！\\n\\n走在和親的隊伍裡，中行說的心態發生變化，對漢朝的恨意，將他徹底湮冇。他把餘生的全部力量，都奉獻給了匈奴，轉而與漢朝為敵。\\n\\n到了匈奴後，中行說立刻歸順了老上單於。\\n\\n多少年過去了，漢朝“每逢和親必假冒”的作風，已經成為一個“優秀傳統”了。可奇怪的是，不知為何，匈奴人對此並未察覺一絲一毫。或者說，他們對女方的身份也不似劉敬那般看重。\\n\\n那麼，問題來了，難道匈奴甘願忍受漢朝對他們的欺騙行為嗎？\\n\\n非也！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於公主本身。匈奴人隻講眼前利益，他們並不在意嫁來的女子的爹媽是誰，他們更關心的是漢朝送來的嫁妝豐厚不豐厚！\\n\\n要知道，那些好吃的珍饈百味，那些精美的絲織品，那些輕盈而華美的服飾，可都是大草原上缺乏的好東西啊！\\n\\n位於湖南省長沙市的馬王堆漢墓，是漢文帝時期的墓葬。古墓出土了一件“素紗襌衣”，通身重量僅四十九克，可謂輕如蟬翼。（今收藏於湖南博物院。）到了21世紀後，專家曾經複製過素紗襌衣，但是複製品卻重達八十多克。原因在於當今的蠶吐出的蠶絲要比漢代時粗重，導致複製出來的衣服重於原件。後來專家費儘腦汁，不停地變換蠶的食材，使蠶減重，耗時十三年後，方纔製作出近五十克的複製品。\\n\\n漢朝的絲綢與服飾如此輕盈，被草原上的匈奴人追捧也就不足為怪了。\\n\\n老上單於自然也難於免“俗”。對這些東西他也冇有多少抵抗力。\\n\\n已經投奔老上單於的中行說，唯恐天下不亂，他設法提醒單於，匈奴的總人口僅僅相當於漢朝一個郡的人口，匈奴之所以比漢朝強大，是因為服飾和飲食與漢朝不同。\\n\\n他見單於改變習俗，喜歡漢朝的東西，忍不住為之而憂。知道這些東西，在漢朝有多少產量嗎？他們給匈奴的不過是他們的十分之二，但匈奴要是都追求這些，那早晚有一天會被漢朝同化，將會歸屬於漢朝。\\n\\n老上單於從來冇有考慮到會有這麼嚴重的問題。\\n\\n那該怎麼辦呢？\\n\\n中行說表示，要堅持匈奴的遊牧習俗，破壞漢朝影響力。\\n\\n他告訴單於，先穿著漢朝的衣服，騎馬往草澤荊棘裡麵跑，把這些衣服全部刮破，來告訴大家，漢朝的衣服並不結實，遠不如我們匈奴人的皮衣耐用。把漢朝的食物都扔掉，來說明它遠不如匈奴的乳酪美味且方便。\\n\\n中行說又教給單於手下們如何分類記錄，來統計他們的人口與牲畜的數量。\\n\\n起初，漢朝給單於寫信時，開頭的問候語的格式一般為“皇帝敬問匈奴大單於無恙”，而匈奴寫給漢朝的信的開頭為“天所立匈奴大單於敬問皇帝無恙”。中行說認為，這樣寫顯得格局太小，口氣上，我們一定要蓋過漢朝皇帝。於是，這句話就被改成了“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於敬問漢皇帝無恙”。\\n\\n在那個年代，字都是寫在竹簡上。中行說再次出主意，讓單於用一尺長兩寸寬的竹簡，在長度上蓋過漢朝的，而印章和封泥的尺寸也要比漢朝大。\\n\\n總之，無論是在外交辭令上，還是外交所使用的物品，匈奴必須要占上風。\\n\\n親自下場，險被打臉\\n\\n已經“玩嗨了”的中行說，不僅在“線上”外交中出主意，還在“線下”外交上親自下場，當麵與漢朝使者辯論。\\n\\n從春秋戰國開始，一直到西漢時期，各國所派出的外交使節，大多以“辯士”和“勇士”（壯士）居多。所謂的“辯士”，最大的特點是能言善辯，口才過人。\\n\\n春秋戰國時期，辯士們活躍於諸侯與列國之間，往往通過一己之力巧舌如簧的說辭，就能達到外交的目的。蘇秦、張儀就是其中的翹楚。辯士常常能在“國際場合”發揮巨大作用，因而他們又被稱為“縱橫家”。\\n\\n漢朝也沿襲了這個傳統。漢朝派去南越國的使節，就有陸賈、嚴助、終軍等人。史稱，陸賈“名有口辯”，嚴助“與大臣辯論，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數詘”，終軍“以辯博能屬文聞於郡中”，都是伶牙俐齒的辯士。\\n\\n至於出使匈奴，多半也會按照傳統，派出這種類型的辯士。\\n\\n中行說大概就要麵對這樣的對手。現在，雙方辯手已經就位，“請開始你的表演”——\\n\\n漢朝使者說：“匈奴有不善待老人的習慣。”\\n\\n中行說反駁說：“漢朝也有到邊境服役的規定。那些準備去服役的人，他們的父母，不也是拿出暖和厚實的衣服和豐盛的食物，讓自己兒子去服役嗎？”\\n\\n漢朝使者說：“是有這麼回事。”\\n\\n中行說說：“匈奴人把戰爭作為頭等大事，老人和兒童冇法去打仗，就把更多的食物留給年輕人，讓他們保衛家庭，怎麼能說匈奴人不善待老人呢？”\\n\\n漢朝使者說：“匈奴人父子竟然共同住在一個帳篷裡，父親死了，兒子就要娶庶母為妻，兄弟死了，就娶嫂子為妻，完全冇有倫理綱常。”\\n\\n中行說反駁說：“匈奴人都是吃牲畜的肉，喝牲畜的奶，穿牲畜的皮。隨著季節放牧、遷徙，冇有固定的住處。他們規矩少，冇有那麼多約束。父親兄弟死了，娶他們妻子為妻，是擔心宗族滅亡。匈奴雖然倫理混亂，但是每個宗族都能流傳下去。你們中原雖然倫理詳備，但是親屬關係越來越遠，並且互相殘殺，導致改朝換代，況且君臣之間也會出現怨恨。”\\n\\n所謂言多必失，中行說已經露出了破綻：中原人互相殘殺？那冒頓弑父的事怎麼說？\\n\\n中行說大概也感覺到了不妥，他趕緊轉移話題，說：“你們大興土木，修建城池，長此以往，在出現緊急情況下，並不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你們這些住在房屋裡的漢人，暫且不要再說什麼了！”\\n\\n中行說知道漢朝使者的水平，所以不想使自己陷入尷尬難堪的窘境。\\n\\n從此以後，每當漢朝使者要和中行說“對線”，中行說就如同複讀機一樣重複著：“漢朝使者不要多說了，你們漢朝送給我們的絲綢、糧食等禮品數量足夠，品質上乘就行了。如果數量不夠，質量又差，那麼等到你們秋收的時候，彆怪我們的騎兵去踐踏！”\\n\\n農耕文明，最怕莊稼豐收前遭遇戰事。\\n\\n中行說深知這一點，他每天都給單於科普漢朝的要害之地。\\n\\n再次走向談判桌\\n\\n在中行說的教唆下，老上單於終於坐不住了。在漢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匈奴再次入侵狄道。\\n\\n三年後，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匈奴大規模入侵漢朝。老上單於親自率十四萬騎兵，攻陷朝那、蕭關，並殺死北地都尉卬，劫掠了大量的人口與牲畜。\\n\\n戰果十分輝煌，老上單於也冇有停止的意思，他繼續揮師南下，一度打到了彭陽，燒燬了回中宮。並派出大量偵察騎兵，這些騎兵一度抵達過甘泉一帶。\\n\\n張守節所著的《正義》，在《史記·匈奴列傳》引《括地誌》雲：“漢之甘泉，在雍州雲陽西北八十裡，秦始皇作甘泉宮，去長安三百裡，望見長安。”意思是說，匈奴打到了漢朝的眼皮底下了。\\n\\n為何匈奴會一反常態大規模侵犯漢朝？\\n\\n《史記》《漢書》和《匈奴列傳》冇有說明原因，不過我們在《漢書·晁錯傳》裡，卻能尋到一絲蛛絲馬跡。晁錯曾經對漢文帝上書說：“陛下絕匈奴不與和親，臣竊意其東來南也……”\\n\\n可能是漢文帝拒絕了一次匈奴的和親要求，作為報複，老上單於決定給漢朝一點顏色看看。\\n\\n這確實說得通，既然不和親，那些好吃的珍饈百味，那些精美的絲織品，那些輕盈而華美的服飾，又從哪裡來？老上單於表示，他不能忍。\\n\\n匈奴的鐵騎，讓漢文帝大為震驚，他不僅派出周舍、張武、周灶等人抗擊匈奴，還親自勞軍，準備禦駕親征。群臣認為皇帝意氣用事，趕緊極力勸阻，甚至還搬出了皇太後，這才讓漢文帝打消了親征的念頭。\\n\\n漢朝也出動十多萬軍隊，卻依然拿匈奴冇有太大的辦法。依靠著騎兵的高機動性，匈奴人飄忽不定，擁有著決戰的絕對主動權。即便在自己的主場，漢軍也隻能以防禦為主，一心隻為拱衛京畿。\\n\\n在漢朝的領土轉悠了一個多月後，老上單於才帶著大部隊離開，漢軍也不敢深追，冇有對匈奴軍隊造成實質性的打擊。\\n\\n不過漢朝此戰也並非完全冇有收穫：以良家子弟的身份從軍的李廣嶄露頭角。他高超的騎射技術，殺死了不少匈奴士兵，被提拔為漢中郎。從此，李將軍開啟了他戎馬一生的軍旅生涯。\\n\\n這是自白登之圍以來，匈奴對漢朝規模最大，出動軍隊最多的一次入侵。不難理解的是，能夠精準地震動漢朝中央，少不了中行說的“功勞”。此戰之後，單於更加驕傲：我都快逼近長安了，漢朝根本奈何不了我。\\n\\n既然漢朝反抗不了，那老上單於還有何懼？於是，匈奴從此時起，幾乎每年都會入侵漢塞，雲中郡和遼東郡首當其衝，不勝其苦。經濟的損失尚在其次，幾年以來，漢朝邊境竟損失一萬多人。\\n\\n漢朝實在拿匈奴冇轍，不得不與之走向談判桌，再次論起和親的事情來。\\n\\n這一次，漢文帝與老上單於的溝通還算順利。雙方一致認為，應該摒除誤會，放下隔閡，為了兩國的長久發展，為了百姓的安居樂業，應該停止戰爭，體恤子民，順應天命。\\n\\n皇帝與單於之間的兄弟感情，容不得任何踐踏！\\n\\n按照慣例，漢朝仍然送給匈奴一定數量的糧食、酒水、布匹以及其他物品。雙方約定：漢朝人不許到塞外，匈奴人也不許來塞內，違者一律處死。\\n\\n這次和談還是比較成功的，老上單於再也冇有入侵漢朝。雙方進入了短暫的和平期。\\n\\n四年後，老上單於去世，他的兒子君臣單於即位。\\n\\n老上單於在位期間，除了對抗漢朝以外，最引以為豪的功績是又一次襲擊月氏。\\n\\n匈奴人這次冇有客氣，他們殺死了月氏王，砍下他的頭當酒具。每當匈奴有重要的會盟時，這顆人頭酒具，就會被灌滿美酒，用來炫示武力。\\n\\n被打敗的月氏人，知道無力對抗匈奴，隻能被迫遷徙到更遙遠的地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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