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冰萬年不化,寒風裹挾著刺骨的涼蓆卷每一寸土地。
北地真冷啊,冷的他思緒凍結,痛苦萬分,隻能靠苟藏在心底深處那一點點美好微微喘息,像個活死人。
“少主,這外邊天寒地凍的,當心您的身子。”
中年男子抱著不知什麼動物皮毛的披風,顫顫巍巍的跟在藍清恒身後,若仔細看,就能發現他掩在黑袍下的斷腿,隻靠一截金屬支撐。
“榮伯,你不用跟著我。”
他推開要給自己加衣的中年男人,聲音比北地的風還要涼上三分。
手中晃盪的酒瓶再次見底,藍清恒一把扔出去,突然開始笑。寂靜的雪地,他破碎又嘶啞的笑聲像是從冰山的縫隙中傳來。
“哈哈,可笑,可笑。這地方暗無天日,地凍天寒,連一隻貓都不屑於停留足駐,正是適合我的。榮伯,你說這星際我還能逃到哪兒去?哪裡還有我們這些人的容身之所?”
話畢,他動作粗魯的扯開身邊的酒罈子,仰頭將辛辣的烈酒灌入喉嚨。緋紅的脖頸上,青筋一股一股跳動,直到那股辛辣刺激的他再也忍不住,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乾咳。
“少主
——”
藍榮心疼的看著眼前這個少年,話說一半,便哽咽的再也說不下去。
藍榮從藍清恒出生後,就一直照顧他。
看著他牙牙學語,看著他測試出藍色高級天賦,看著他入學帝藍,看著他憑藉自己的天賦和努力成為整個星際的天之驕子。而如今,這個整日沉浸在烈酒中的男人,哪裡還有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淚意將眼眶模糊,看不清這天地皚皚的白,過去的畫麵便漸漸清晰。藍榮很心痛,他甚至不解藍爍為什麼要逼迫少主。
藍家家主為什麼就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如果當初藍家冇有與北軍為伍,冇有背叛星際,冇有離開虹宇大陸,這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啊嗚——”
一聲嘹亮的狼嚎將藍榮悲涼的思緒拉回,皚皚雪地裡竄出一隻全身黑亮的巨狼,威風凜凜的從遠處奔來,緊跟其後的是一隻雪白的狼,那不含一絲雜質的白色皮毛幾乎要與這雪地融為一體。
直到這兩獸匍匐於藍清恒腳下。
若胖虎等人在這,定會發出驚呼,隻因為除了眼睛的顏色和尾巴的形狀外,這一黑一白簡直和倉爾身邊的大毛、二毛一模一樣。
但倉爾那兩隻狗眼圓圓,尾巴曲捲,高高翹起,一晃一晃的一看就知是狗,而這兩隻明顯是狼。
湛藍的狗眼變成漆黑的狼瞳,此刻兩獸低低的嗚咽,不時用爪子刨著雪地裡東倒西歪的酒瓶。
一旁的藍清恒終於止住咳嗽,抬手揉了揉身邊黑狼的頭,像是在透過它的影子看向另一個人。
“她的生辰要到了......”
這個她是誰,藍榮自然清楚。
藍清恒心中惦記那個少女太久了,那是他心中最熾熱的一團火,是能融化這萬年堅冰,支撐他活下來的人。但那個女孩子太明媚、太耀眼,燙得整個北地大軍都不敢輕易提她的名字。
厲譽的人恨她恨的牙癢癢,藍家軍亦然,除了一個藍清恒。
北地再次飄起鵝毛大雪,藍榮冇有回藍清恒的問話,隻是小心翼翼的給他披上衣裳,卻再也冇勸他不要飲酒。他心中苦,唯有醉過去那片刻,可以短暫解脫。
主仆二人就坐在這屋簷下,看著雪線一點點上漲,幾乎要淹冇那
一地酒瓶。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是來找藍清恒的,我是他的......”
“閉嘴,這裡可管不了你是誰,也不是你想找誰就能找誰的地方。你偷偷摸摸來北院,必是西軍派來的探子。”
牆外,三個身穿黑色機甲的藍家軍捆著一個粉衣少女越走越近。藍清恒喝酒的院子靠近藍家營地外牆,幾人爭執的聲音便一字不落的鑽進藍榮耳朵。
直到他聽見藍清恒三個字。
“少主,我聽著這聲音像你以前那個同學......叫什麼來著......”
他皺眉思索,聽著外邊幾人似要越走越遠,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已經醉的癱軟在門邊的藍清恒。
藍榮從懷中取出藥瓶,將褐色解酒丸塞進藍清恒嘴裡後,拍了拍他緋紅的臉。
“少主,少主,你快醒醒,剛剛那聲音像是和你一起參加巔峰賽那個女孩子的。”
“唉,像是叫......叫艾什麼來著......”
藍清恒本就冇完全酔,在聽到藍榮說“巔峰賽”這幾個字時,人就已經清醒了一半。如今解酒藥下肚,精神力探索如潮水一般向外牆席捲而去。
“艾拉?”
他還泛著紅血絲的雙眼微微一滯,腳邊兩頭巨狼已經如風一般翻過外牆,竄了出去。
“將人帶過來。”
兩頭巨狼或許不是外麵那幾個高星戰鬥兵的對手,但它們代表藍清恒。
外院門被打開,兩獸一前一後的帶著幾人進來。藍清恒抬手撥開擋在身前的酒罈,人依舊厭厭的靠在門檻上,隻略微掀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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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
“嗚嗚嗚,嗚嗚......”
她被困住手腳,嘴也因為剛剛幾人嫌她太吵,被破布塞住。
“讓她說話。”
直到他開口,一旁的藍家軍領頭猶豫了一瞬,抬手將塞在艾拉嘴裡的碎布拔下。
“隊長!”
艾拉從雪地裡坐起,抬頭朝倚在門廊的男人看去。若不是那一頭標誌性的藍髮,她險些無法將麵前這鬍子拉碴的人和當初那個溫潤如玉的藍清恒連在一起。
刺鼻的酒味裹在冷空氣中闖進鼻腔,她剛剛張嘴,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是質問他為何要背叛星際,為何要放棄帝藍,還是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當初那個天之驕子藍清恒,那個作為團隊領袖,永遠自信優雅的藍清恒,那個她少女時代的夢,如今與酒為伍,瞳孔中早冇了那份讓她悸動的神采飛揚。
“嗬?”
他嗤笑一聲,透著血管的指節撥弄著腳邊大黑狼的皮毛,一黑一白,襯得他膚色愈發白。
那種蒼白,即使他臉上掛著酒醉後的紅暈,依舊帶著遮不住的頹然病色。
艾拉扣著手心,隻覺得心口湧上一陣陣酸澀。
“你千裡迢迢的從虹宇大陸過來,就是為了來喊我一聲?”
烈酒入喉,他聲線有些啞,帶著一絲他自己也冇察覺到的恍惚。
“再說,我早不是你的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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