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兩個小蘿蔔頭哭著撲進她懷裡,溫熱的淚水順著稚嫩的臉頰滾落到她手臂。
那一點點溫度明明遠不及夏日陽光灼熱,可倉爾卻覺得,燙的驚人。她感覺到自己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片片雞皮疙瘩,感覺靈魂似乎有那麼一秒,也在跟著懷裡這兩個小娃娃低低的哭聲,同頻顫動。
倉爾愣了一瞬,這陌生的感覺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自從靈魂落在這個星際時代,她已經很久冇有回憶起二十一世紀的一切。
記憶毫無預兆的將她拽回童年。
大雨傾盆,帶著隻屬於盛夏的潮濕,風將孤兒院泛著鐵鏽的大門撞得吱呀作響。她站在滴水的屋簷,執拗的看著鐵門之外。
那個站在傘下的小孩兒看著和她一樣大。因為雨水弄濕了她漂亮的小裙子,此刻她正撲在媽媽的懷中大哭。
倉爾低頭看了看自己泥濘的褲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可沾滿鏽跡的手將泛白的褲子弄得更臟了。
雨水滴落在她裸露的手臂,那種潮濕的感覺,好像與此刻完全重合。
“乖寶不哭,媽媽一會兒給你買新裙子好不好?”
“不要,不要!”
“那媽媽帶乖寶去坐你最喜歡的搖搖車,乖寶想玩多久都可以哦!”
“耶~”
“耶~”
倉爾咧了咧嘴,口中幾乎與小女孩同時響起歡樂的呼喊。
便利店下那隻大狗搖搖車又開始搖頭晃腦,倉爾開心的縮在鐵門後,開始聽她最喜歡的兒歌。
這是她童年時光裡偷來的愜意。
她還記得很長一段時間裡,自己的生日願望都是孤兒院會擁有一隻一模一樣的搖搖車。
“蒼蒼姐姐,我們的星星遊樂場修好很久了,裡麵有滑滑梯、有旋轉木馬、還有好多會唱歌的搖搖車……你,你…你答應會回來和我們一起玩的!”
虎子低低的控訴聲終於把她從遙遠的記憶中拉回。
她僵硬地抬起手。她想要摸摸這兩個孩子的臉蛋,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那溫熱的淚水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讓她微張著嘴,卻半晌發不出聲音。
“虎子,妞妞,好了,你們不要一見麵就一直纏著蒼蒼姐姐。”
一旁的院長阿嚒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她準備將兩個小掛件拉開。
“等一下。”
倉爾深吸一口氣,懸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下。
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包圍,將她的纖薄的肩膀細細勾勒。
她緩緩蹲下身,像記憶中那位陌生的母親一樣抱住兩個孩子。
“乖虎子,乖妞妞,姐姐答應你們,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情,就回星星園和你們一起玩。”
她說:“你們想玩多久都可以哦!”
瞬間,虎子和妞妞兩雙圓圓的大眼睛發亮。臉上還掛著淚珠,嘴角的笑卻格外燦爛。
“蒼蒼姐姐萬歲!”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蒼蒼……”
院長阿嚒牽住她的手控製不住的用力。
北軍叛亂,星際動盪。
她不是虎子和妞妞這樣的小孩。從知道蒼蒼和倉爾是同一個人後,她就明白,這個一手支撐著星星孤兒院建立起來的小女娃多麼厲害。
她太厲害了,她肩膀上的擔子太重了。
明明,明明她也是一個剛剛滿十七的孩子。
她凝視著倉爾,雙眸泛紅,聲線哽咽。
“蒼蒼,你也是星星園的孩子,不要……不要讓自己太累。”
有那麼一瞬間,倉爾彷彿又聽到了院長媽媽的聲音。
當初送她離開孤兒院求學時,院長媽媽也是這樣牽著她的手說:小倉爾,你已經很棒了,不要讓自己太累。咱們孤兒院現在已經比你小時候寬裕多了,你不用擔心我們。
“嗯,阿嚒。”
她胡亂的摸了一下發燙的臉,隻覺得夏天還是太熱了,曬得她眼眶發酸。
在抬頭,陽光執拗的落在她臉上。
季離默默的看著,隻覺得那雙漆黑的眸子如此透亮,直白,堅定的讓他不敢直視。
“大佬,快啊,你評一評,最喜歡我們幾個誰準備的生日禮物!”
胖虎一個撅臀將擋在自己身前的瘦猴擠開,隨後迫不及待的從儲物工具中掏出自己早就準備好了的生日禮物。
“大佬,這是我胖虎送的。我家的螃蟹卡,我媽說了,整個樊樓隻此一張,專屬定製。隻要是你拿著這張卡,去了俺家店想怎麼吃就怎麼吃。還有,我爸說,每年開捕季撈上來的蟹王,都給你留著!我媽……我媽說……”
說到這,他胖手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一張圓乎乎的肉臉,黑裡透紅。
“我媽說,讓我以後就跟著你了,我媽說跟著你有出息!我我……我胖虎能打能抗,大佬,你一定要答應我啊!”
米婭本來還在好奇的研究胖虎手中亮晶晶的螃蟹卡,這猛的一聽,那還得了!
她纔是蒼蒼手下的第一乾將!
倉爾可是從十三歲就看上的!
隻見她小小的個子,不知突然從哪兒冒出來的牛勁兒,一下子擠開胖虎,伸手摟著倉爾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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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軟的手指悄悄蹭了蹭,她無聲的擦掉倉爾手臂上剛剛被虎子和妞妞蹭起的淚水。
米婭眯著眼,嘴角翹得得意。
“蒼蒼、大佬、倉爾姐姐,我也要跟著你,米婭要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她說著,快速從儲物工具中摸出自己精心製作的白瓷杯子。上麵還印著自己和倉爾當初在塔漫宿舍樓前拍下的第一張合照。
倉爾接過米婭遞來的杯子。
冇有絲毫包裝,圖案清晰可見。
米婭看著她,她看著鏡頭。一雙綠色眸子裡裝著黑髮少女神采飛揚的笑臉,兩人就著手中兩管粉色營養液碰杯。
是草莓味。
那時候,倉爾還和米婭一樣是個小矮子。
辛夷彎了彎唇,看著倉爾手上光禿禿的,毫無包裝的杯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她合理懷疑米婭是故意的。
她這就是**裸的炫耀啊!炫耀自己認識倉爾的時間最早。
這個小丫頭!
明明平日裡乖的像隻小兔子,可一遇上倉爾,能立馬朝所有人呲牙。
她朝此刻正被胖虎和米婭左右綁架的倉爾眨了眨眼睛,才笑著遞上自己的禮物。
“祝我們的大佬,十七歲生日快樂!”
一旁等候多時的瘦猴也終於按耐不住,一把擠開胖虎,遞上自己的禮物。
“滾滾滾,死胖子,你一張螃蟹卡就想賴上大佬啊!”
“大佬,你看看我送這個!”
瘦猴說到這裡,突然也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一頭栗色捲毛下,臉頰緋紅。
“大佬,我也冇什麼本事,這是……是我之前去赤玉星找到的橙晶之心。”
米婭一聽橙晶之心,一雙眼睛立刻瞪的老大。她抬頭震驚的看向站在自己對麵的瘦猴。
“天,猴子,難怪你之前找我打聽大佬喜歡最喜歡什麼機甲材料!你還真去赤玉星守了半個多月啊。”
橙晶之心有多難找,她和倉爾都很清楚。
先不說赤玉星危機重重,因此即使有適宜人類生存的環境,也冇被評為居住星。
瘦猴一個人,光是那些極度護寶的大袋鼠都夠他喝一壺了。
想當初,羅伊斯上校帶著那麼多人在赤玉駐紮了大半年,才找到小小一塊橙晶。而瘦猴今日送出來這塊,可比羅伊斯那塊兒還要大。
被瘦猴擠開的胖虎突然像想起什麼,一步上前摟住瘦猴的肩膀。
“猴子,難怪你……你上學期休假一消失就是大半個月,原來去赤玉星了。你怎麼不叫上我胖虎一起。”
他說著,將瘦猴按住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你……你冇被那臭袋鼠胖揍吧!彆不好意思說,哥哥去幫你報仇!”
“滾!”
“虎哥你盼我點兒好吧,老子好的很。”
瘦猴一把推開黏上來的胖虎。送出禮物後,立刻轉身將倉爾身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白白,快快快,該你了,老大壓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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