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深夜,大洋洲戰區某秘密前進基地外圍,代號“渡口”。
這裡不是正規的軍事基地,更像是依托一處廢棄的大型水電站改造的、功能混雜的前沿據點。巨大的混凝土壩體沉默地橫亙在峽穀之間,攔起一汪深不見底、在月光下泛著墨綠色幽光的湖水。壩體後方,依山而建著一些簡易的營房、倉庫和偽裝過的機庫,燈火管製下,隻有零星幾點微光,如同蟄伏巨獸的眼睛。
遠離營區核心,靠近冰冷湖岸的崖壁下,有一棟孤零零的、用預製板材搭建的二層小樓,是基地分配給“破曉之光”特彆行動隊(雖然隊伍尚未完全組建)的臨時隊部兼宿舍。此刻,樓內大部分房間都黑著燈,隻有二樓儘頭一個房間裡,還透出昏黃的光。
房間裡陳設簡單,一張行軍床,一張堆滿了各種檔案、地圖、數據板的摺疊桌,兩把椅子,一個簡易的儲物櫃。空氣中瀰漫著新板材的化學氣味、油墨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這個臨時主人的、汗水與金屬混合的淡淡氣息。
閻非,不,現在應該稱呼為閻非上校,穿著嶄新的、筆挺的藍星上校常服,坐在桌後,眉頭緊鎖,正用一支戰術光筆,在一張巨大的、標註著密密麻麻符號和航線的太空作戰星圖上勾畫、演算。燈光映照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在牆壁上投下專注而銳利的剪影。那身象征高階軍官身份的製服穿在他身上,並未帶來多少威嚴感,反而襯托出一種格格不入的銳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束縛感。
任命已經下達三天。這三天,他幾乎冇有閤眼。白天,要應付來自司令部、TNT、裝備部、人事部門等各方人員的拜會、詢問、資料交接;要初步篩選第一批申請加入“破曉之光”的成員檔案;要和孔靜(她現在兼任“破曉之光”項目TNT方麵的總聯絡人)開那些冗長、充滿機鋒和博弈的協調會;還要抽空與已經抵達的部分“魔鬼”老隊員見麵,瞭解他們的情況,佈置任務。夜晚,就像現在,獨自一人,消化著海量的絕密情報,推演著那個代號“破曉之光”的、瘋狂到極點的任務計劃,思考著人員搭配、裝備需求、訓練方案,以及……如何麵對那個即將被捲入這一切的、他最不願讓她涉險的人。
疲憊,如同冰冷的潮水,從精神深處不斷湧上。但他不能停。箭已離弦,再無回頭路。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明顯帶著踉蹌的腳步聲,以及壓抑的、低低的抽泣聲。隨即,是遲疑的、近乎膽怯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閻非手中的光筆一頓,眉頭皺得更緊。這個時間,誰會來?而且聽腳步聲和敲門聲,不像是他的老部下,也不像基地的軍官。
他冇有立刻迴應,隻是靜靜地聽著。
門外的人似乎鼓起了更大的勇氣,又敲了幾下,這次稍微重了一些,還伴隨著一個帶著明顯醉意、含糊不清、卻又異常執拗的女聲:“開……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閻非……上校……”
是張靚穎。
閻非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他知道這女人遲早會找過來。孔靜“招安”他之後,對“魔鬼”舊部的收編也在同步進行,張靚穎和李文作為“觀察員”和“預備隊員”,也被一併轉移到了這個基地,編入了臨時的後勤支援和文宣小組。但這三天,他刻意避開了她,一方麵是忙,另一方麵,也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她。那天在礦坑,她眼中的震驚、好奇、以及某種更加灼熱的東西,他都看在眼裡。他不想,也冇精力,在這個時候處理這種複雜的情感糾葛。
門外,張靚穎似乎等得不耐煩了,開始用拳頭捶門,聲音也帶上了哭腔:“開門啊!混蛋!你……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像上次一樣,一聲不響就跑了?把我丟在那個破礦坑裡?我……我有話要問你!很多話!”
閻非歎了口氣,放下光筆,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一股濃烈的、劣質合成酒精的氣味,混合著女性特有的馨香,撲麵而來。
門外,張靚穎靠在門框上,臉色酡紅,眼神迷離,原本利落的馬尾辮有些鬆散,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她身上還穿著那套略顯寬大的舊作訓服,但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她顯然喝了不少,站都站不太穩,全靠門框支撐。
看到門打開,閻非出現在門口,張靚穎迷濛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一團火,那火裡混合著委屈、憤怒、不甘,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孤注一擲的勇氣。她猛地撲了上來,雙手死死抓住閻非胸前的常服衣襟,仰起頭,帶著酒氣的溫熱呼吸噴在閻非下巴上。
“你……你真的是……那個‘閻王’?那個救了我們所有人,救了卡特琳娜城的……守護神?”張靚穎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執拗,“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騙我?把我當傻子耍很有趣嗎?李鋒……閻非……你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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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力氣很大,抓得閻非的衣襟都有些變形。淚水,終於從她那雙總是閃爍著探究光芒的漂亮眼睛裡滾落,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汗水,衝開幾道汙痕。
閻非低頭看著她,任由她抓著,冇有掙紮,也冇有解釋。他能理解她的震驚和混亂。從一個追著新聞跑的戰地記者,到被捲入“魔鬼小隊”的秘密訓練,再到親眼目睹“魔鬼”核心的集結,最後被告知(或者說猜到)她一直試圖探究的、看似平凡的後勤兵,竟然是那個在卡特琳娜城力挽狂瀾、被整個藍星奉若神明的“閻王”……這種資訊轟炸和身份顛覆,足以讓任何人心神失守,更何況她還喝了酒。
“回答我啊!”張靚穎見他不說話,更加激動,用力搖晃著他,“你說話!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你訓練場上的玩具?還是你故事裡一個無足輕重的配角?還是……還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羞怯和絕望,“還是像蘇靈說的那樣,你隻是……順便救了我,就像……就像隨手撿起路邊一隻小貓小狗?”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身體因為情緒激動和酒精作用,微微顫抖。
閻非沉默了片刻,抬手,輕輕但堅定地,將她的手從自己衣襟上掰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帶著常年握持武器和工具留下的薄繭,觸碰她皮膚時,帶來一陣冰涼的、卻讓人心悸的觸感。
“張記者,”閻非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響起,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與張靚穎的激動形成鮮明對比,“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我冇醉!”張靚穎猛地搖頭,淚水飛濺,“我很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知道你就是他!我知道你要走了!去執行那個什麼見鬼的‘破曉之光’!去送死!對不對?!”
她再次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閻非身上,仰著臉,那雙被淚水洗過、愈發顯得明亮而脆弱的眼睛,死死盯著閻非:“回答我!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是不是……是不是連蘇靈那個月星女人都不如?她至少還敢明目張膽地招攬你,甚至……甚至想用身體……”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那天在裝甲車裡,蘇靈的舉動,顯然給張靚穎留下了極深的印象,甚至成為了某種參照。
閻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梨花帶雨、寫滿了倔強、不甘和某種近乎自毀般衝動的俏臉,心中那根因為疲憊和壓力而緊繃的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緒,也剝去了她作為記者的那層保護色,露出了底下那個真實的、脆弱的、會害怕、會不甘、會不顧一切的年輕女孩。
“你跟她不一樣。”閻非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一些,“張靚穎,你是記者,你有你的職業,你的理想,你的生活。你不該捲進這些事情裡來。回後方去吧,去寫你的報道,去過你該過的生活。這裡,不適合你。”
“不適合我?”張靚穎慘然一笑,那笑容帶著一種破碎的美感,“哪裡適合我?跟著你,在礦坑裡累得像條死狗,每天被罵得狗血淋頭,就適合我了?還是看著你一次次消失,又一次次帶著滿身傷和秘密回來,就適合我了?閻非,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危險,我知道可能會死!但我……我不怕!”
她猛地抬起手,似乎想撫摸閻非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顫抖著停住,隻是用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癡癡地看著他:“我……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可能是你在裝甲車裡,把我塞進座位底下的時候……可能是你在礦坑裡,用那種看廢物一樣的眼神看我的時候……也可能是……更早……看到你修機甲時,那種專注又平靜的樣子……我……我就是想看著你,想跟著你,想弄明白你到底是什麼人……哪怕……哪怕最後什麼都得不到,哪怕……”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哽咽,最後幾乎變成了氣聲:“哪怕……就像現在這樣,能離你這麼近,能……能跟你說幾句話……也好……”
她的身體,因為情緒的巨大波動和酒精的後勁,徹底軟了下來,向前傾倒,靠在了閻非的胸膛上。溫熱的、帶著酒氣和淚水的臉頰,貼著那身挺括卻冰涼的常服。她的雙手,無意識地環住了閻非的腰,很緊,彷彿抓住了生命中最後一根浮木。
閻非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嬌軀的溫熱、柔軟和顫抖,能聞到她發間混合了汗水和酒精的、並不好聞卻異常真實的味道,能聽到她壓抑的、如同小獸嗚咽般的抽泣聲。
一股久違的、屬於男性的、原始的躁動和憐惜,混雜著更深的無奈和疲憊,如同岩漿般,在他冰冷的心湖下悄然湧動、衝撞。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翻騰的**和情緒壓下。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放在了張靚穎的背上,動作有些生硬,帶著一種不習慣的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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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多了,張靚穎。”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回去睡一覺,明天醒來,一切都會不一樣。”
“不一樣?”張靚穎在他懷裡悶悶地、帶著哭腔地反問,“怎麼不一樣?你還會讓我跟著你嗎?還會……還會像在礦坑裡那樣訓練我嗎?還會……用那種眼神看我嗎?”
閻非冇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懷中女人散亂髮絲下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頸,眼神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純粹凝練的金色光芒,悄然浮現,一閃而逝。
冇有能量波動,冇有精神衝擊。隻是一種極其溫和、極其隱晦的精神撫慰和暗示,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張靚穎過度激動、被酒精侵蝕的神經。
張靚穎環抱著他的手,力道漸漸鬆了。抽泣聲越來越微弱,眼皮也越來越沉重。她最後的意識裡,彷彿聽到一個遙遠而溫和的聲音在說:“睡吧。好好睡一覺。”
隨即,無邊的黑暗和疲憊淹冇了她。她的身體徹底軟倒,陷入沉睡。
閻非穩穩地扶住她下滑的身體,橫抱起來。她的體重很輕,在他手中彷彿冇有分量。他抱著她,轉身,走回房間,輕輕將她放在那張唯一的行軍床上,拉過薄毯,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沉睡中、眉頭依舊微蹙、臉上還帶著淚痕的張靚穎。昏黃的燈光下,她褪去了白日裡的乾練和狡黠,顯得異常恬靜,甚至有些……楚楚可憐。
他伸出手,似乎想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但手指在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又停住了,最終隻是輕輕拂開了粘在她臉頰上的一縷濕發。
“抱歉。”閻非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然後,他直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外麵帶著湖水腥氣和寒意的夜風吹進來,吹散房間裡殘留的酒氣和旖旎。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麵黑沉沉的湖麵和遠處壩體朦朧的輪廓,點燃了一支菸。火光在黑暗中明滅,映照著他冷峻而複雜的側臉。
對張靚穎,他有**,有不經意間被觸動的好感,甚至有幾分欣賞她的倔強和勇氣。但這不是愛,至少現在不是。他不能,也不願,在她意識不清、情緒失控的時候,利用這種衝動,滿足自己,或者給她不切實際的幻想。那是對她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的放縱。
有些線,不能跨。尤其是現在,在他即將踏入一個更加殘酷、更加身不由己的漩渦時。
一支菸燃儘。閻非掐滅菸頭,關上了窗戶。他走到桌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常服外套,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張靚穎,然後,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他大步朝著樓梯口走去。他需要去找孔靜,確認“破曉之光”任務中關於馬靈靈部分的細節,以及……警告她,不要試圖用靈靈來要挾或影響自己。
然而,當他走到樓梯口,準備下樓時,卻看到通往天台的鐵質樓梯上,一道高挑優雅的身影,正斜倚在欄杆上,手中端著一杯猩紅的酒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正是孔靜。
她換下了白天的將官常服,穿著一身絲質的、深紫色暗紋的睡袍,睡袍的質地極好,柔軟地貼服在她曲線玲瓏的身體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睡袍的腰帶鬆鬆地繫著,領口開得有些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她冇有穿鞋,赤著腳,腳踝纖細優美。頭髮也放了下來,如同黑色的瀑布,披散在肩頭,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月光和遠處營區的微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朦朧而神秘的光暈,褪去了白日的銳利和威嚴,多了一種致命的、慵懶的、如同暗夜罌粟般的誘惑。
“喲,這不是我們新任的閻非上校嗎?”孔靜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中盪漾,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調侃,“深更半夜,從自己房間裡出來,還一臉……意猶未儘?看來,我們閻上校的魅力,不減當年啊。連小記者都抵擋不住,主動投懷送抱了?”
閻非的腳步,在樓梯口停下。他看著月光下的孔靜,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盯住了獵物的猛獸。他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如雪後鬆林的高級香水味,混合著紅酒的醇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成熟女性的、更加私密的氣息。
“你在監視我?”閻非的聲音,冷得像冰。
“監視?”孔靜輕笑一聲,抿了一口酒,紅唇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水光,“我哪有那個閒工夫。隻是睡不著,上來吹吹風,順便……看看我們的大英雄,是如何處理‘私人問題’的。結果,有點失望呢。”她向前傾了傾身體,睡袍的領口隨之敞開了些許,那抹雪白更加晃眼,“我還以為,你會像對待我……當年教你的某些‘課程’時那樣,‘身體力行’地安慰一下傷心的小美人呢。怎麼,憐香惜玉了?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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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閻非緊閉的房門,語氣變得更加玩味和……危險:“在等一個……更‘特彆’的人?比如,你那位還在後方學院,心心念唸的……小女朋友?”
“馬靈靈”這三個字,再次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閻非心上!他眼中寒光大盛,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某種更加危險的情緒,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發!
“孔靜!”閻非低吼一聲,身形猛地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孔靜麵前,速度快到在月光下留下淡淡的殘影!他一把抓住了孔靜端著酒杯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孔靜手中的酒杯瞬間脫手,猩紅的酒液潑灑出來,濺濕了她胸前的絲質睡袍,也濺濕了閻非的衣袖。
“你想怎麼樣?!”閻非逼近她,幾乎要將她壓在冰冷的鐵質欄杆上,兩人的臉距離極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閻非的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被反覆挑釁和觸及逆鱗後迸發出的、近乎野性的凶光,“用靈靈來威脅我?還是覺得,玩弄彆人的感情和弱點,很有趣?!”
孔靜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和駭人的速度驚了一下,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她微微蹙眉,但她臉上,卻冇有絲毫懼色,反而因為閻非的靠近和壓迫,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那光芒混合著興奮、挑釁,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看到獵物終於露出獠牙般的愉悅。
“威脅?玩弄?”孔靜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腕,甚至微微仰起頭,迎著他冰冷的目光,紅唇勾起一抹近乎妖冶的弧度,聲音低啞,帶著熱氣,噴灑在閻非臉上,“閻非,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我要是真想用馬靈靈威脅你,你覺得,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對我大呼小叫嗎?”
她另一隻未被抓住的手,竟然緩緩抬起,輕輕撫上了閻非因為憤怒而緊繃的下頜線,指尖冰涼,帶著紅酒的濕滑。
“我隻不過,是很好奇。”孔靜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充滿了誘惑和危險,“好奇像你這樣的男人,在麵臨選擇時,會怎麼做。是遵循你那可笑的‘原則’和‘責任’,繼續當個苦行僧?還是……終於肯正視自己內心那些……見不得光的**和衝動?”
她的手指,順著閻非的下頜,緩緩滑向他滾動的喉結,動作輕柔,卻充滿了挑逗和侵犯的意味。
“比如現在,”孔靜的目光,如同帶著鉤子,在閻非近在咫尺的臉上逡巡,最後,落在他因為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衝動而微微抿緊的、線條冷硬的唇上,“你抓住我,離我這麼近,呼吸這麼重,眼睛裡……除了怒火,好像還有點彆的什麼東西?是什麼?是想把我從這裡扔下去?還是……”
她的聲音,壓低到隻剩氣聲,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曖昧和誘惑:
“……想用你的方式,堵住我的嘴?”
轟——!
閻非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孔靜這番**裸的、充滿了危險挑逗和掌控欲的言語刺激下,徹底崩斷了!
他不是聖人,他壓抑了太久。對張靚穎,他能用剋製和尊重強行壓下**。但對孔靜,這個從他少年時代就認識、教導過他、也曾被他視為某種特彆存在、如今卻變得如此危險、如此難以捉摸、如此……充滿致命吸引力的女人,他內心深處那些被強行壓製、被責任和原則層層包裹的、屬於男人的、屬於強者的、甚至帶著一絲黑暗的**和怒火,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噴發!
“你自找的!”閻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洶湧的黑暗和**吞噬。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吻上了孔靜那帶著紅酒芬芳、卻吐露著惡毒挑釁言辭的紅唇!
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帶著懲罰意味的、近乎粗暴的掠奪和侵占!他的吻,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充滿了憤怒、不甘、被挑釁的屈辱,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恐懼的、沉淪般的渴望。
孔靜的身體,在他吻上來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隨即,她非但冇有反抗,反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近乎滿足的歎息,然後,竟然主動張開了唇,迎合了上去!甚至,用她那未被禁錮的手,反手勾住了閻非的脖頸,將他拉得更近,加深了這個充斥著暴力、危險和禁忌氣息的吻!
月光下,天台的欄杆邊,兩道身影緊緊糾纏在一起,如同黑暗中互相撕咬、又互相汲取溫暖的野獸。冰冷的鐵質欄杆,絲質的睡袍,筆挺的軍服,都被揉皺、擠壓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紅酒、香水、汗水和一種濃烈的、幾乎要讓人窒息的荷爾蒙氣息。
這個吻,漫長而激烈,充滿了攻擊性、掠奪性,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要將彼此吞噬殆儘的瘋狂。
直到閻非的手,無意識地撫上孔靜睡袍下那柔軟而充滿彈性的腰肢,並試圖向下探索時,孔靜才彷彿突然清醒過來。她猛地偏開頭,結束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吻,胸口劇烈起伏,臉頰染上了不正常的紅暈,眼中也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迷離和……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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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孔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用力推了閻非一下,但力道不大。
閻非也猛地回過神,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鬆開了鉗製她的手,向後退開一步,胸膛同樣劇烈起伏,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懊悔,以及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自我厭惡。
他剛剛……做了什麼?!
他竟然……吻了孔靜?!在剛剛差點對張靚穎失控之後?!而且,是以那樣一種……近乎施暴的方式?!
“我……”閻非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著孔靜被自己吻得有些紅腫的唇,看著她胸前被酒液浸濕、若隱若現的肌膚,看著她眼中那複雜難明的神色,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罪惡感和荒謬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孔靜也喘息著,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睡袍,勉強恢複了那副冷靜自持的表象,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急促的呼吸,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著指尖沾染的、不知是誰的、帶著血腥味的液體,眼神更加複雜。
兩人隔著一步之遙,在清冷的月光下,沉默地對視著。空氣中,那濃烈的、未散的**和危險氣息,依舊在無聲地流淌、發酵。
最終,是孔靜先打破了沉默。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一絲不自然的沙啞。
“看來,我們的閻上校,也並非真的……鐵石心腸,坐懷不亂。”孔靜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也有一絲……彆的什麼,“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證明,你還是個‘人’,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戰爭機器。”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遠處黑沉沉的湖麵,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得的、近乎疲憊的真實感:“馬靈靈那邊,你放心。我比你更不希望她出事。她……就像我親妹妹一樣。‘破曉之光’的任務,我會重新評估她的位置,儘量不讓她涉足最危險的核心環節。但你要明白,閻非,這是戰爭。冇有人能絕對安全。尤其是……當我們都站到了這個位置上。”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閻非,眼神已經恢複了那種掌控一切的銳利和冷靜,隻是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波瀾。
“剛纔的事,就當冇發生過。至少,在小靈麵前,我們要保持‘正常’。”孔靜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隨我去司令部,麵見任重山元帥,正式確定‘破曉之光’的最終行動方案和人員名單。至於你的小記者……”
她的目光,再次瞟了一眼閻非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你自己處理好。彆留下麻煩。”
說完,她不再看閻非,赤著腳,從閻非身邊走過,踏著冰冷的鐵質樓梯,一步步向下走去,消失在樓梯的陰影中。隻有那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還殘留在空氣中,提醒著剛纔那瘋狂而禁忌的一幕,並非幻覺。
閻非獨自站在天台上,夜風吹過他滾燙的臉頰和身體,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孔靜肌膚的觸感和溫度。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回放著剛纔與孔靜那充滿暴力和**的吻,回放著張靚穎在他懷中哭泣顫抖的樣子,回放著馬靈靈那張總是帶著狡黠笑容、充滿陽光的俏臉……
混亂,矛盾,罪惡感,**,責任,憤怒,無奈……種種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中翻滾、衝撞。
他知道,從接受任命的那一刻起,從孔靜再次出現在他麵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踏入了另一個更加複雜、更加危險、也更加身不由己的戰場。在這裡,敵人不僅僅是月星的“天樞”和“修羅”,還有他自己內心深處的**、軟弱和魔性,以及……與身邊這些女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充滿了禁忌和危險的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將胸中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
轉身,下樓。
在經過自己房間門口時,他停頓了一下,側耳傾聽。裡麵,傳來張靚穎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她睡得很沉。
閻非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但隨即變得更加冷硬。
他冇有再推門進去,隻是對著緊閉的房門,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抱歉。保重。”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朝著基地深處,那燈火最為集中、象征著權力和戰略核心的司令部大樓方向,大步走去。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孤獨。
試煉,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