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
“嗯。”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跟我說‘你值得’是什麼時候嗎?”
“記得。你問‘你為什麼幫我’,我說‘因為你值得’。”
“那之前呢?你發訊息說‘你值得’,是第一次。”
陸承淵沉默了幾秒。“那是你剛入職的時候。你畫了‘甜時’的分鏡稿,我看了,覺得很好。”
“你那時候就知道我是誰了?”
“知道。從你投簡曆的時候就知道了。”
林沁怡低下頭,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蘿蔔。“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我想讓你用作品證明自己。不是靠我,不是靠我們小時候的關係,而是靠你的才華。”
林沁怡抬起頭看著他。“那你現在覺得,我證明瞭嗎?”
陸承淵看著她的眼睛。“證明瞭。從‘甜時’的分鏡稿就證明瞭。但你還在證明。因為你對自己永遠不滿意。”
林沁怡的眼眶紅了。“你說得對。我對自己永遠不滿意。”
“但你應該滿意了。”陸承淵說,“不是因為你做得足夠好,而是因為你一直在做。”
林沁怡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湯裡。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最後隻說了一句:“吃吧。湯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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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個人走出小館子。夜風吹過來,槐花已經謝了,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甜味。林沁怡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
“陸承淵,你今天還送我回去嗎?”
“送。”
“那你今晚還睡沙發嗎?”
陸承淵的腳步頓了一下。“你想讓我睡沙發?”
“我是說……你要是累了,就彆跑了。沙發反正也空著。”
陸承淵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好。”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兩個人上樓,林沁怡開門,換鞋,給陸承淵倒了一杯水。他坐在沙發上,她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你今天不畫分鏡了?”他問。
“不畫了。休息一天。”
“難得。”
“你這是在諷刺我?”
“在陳述事實。”
林沁怡笑了。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耳邊是他的呼吸聲,很輕,很穩。她突然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不需要做什麼,不需要說什麼,就這樣坐著,聽著彼此的呼吸,就夠了。
“阿淵。”
“嗯。”
“你以後彆走了。”
陸承淵轉過頭看著她。她冇有睜眼,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確定?”他的聲音很輕。
“確定。我不想讓你再站在樓下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沁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涼,但很穩。
“好。”他說。
林沁怡睜開眼睛,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她的手很小,在他的掌心裡,像一個需要被保護的、脆弱的東西。
但她的手也在用力。不是被動地被握住,而是主動地、緊緊地、回握住他。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阿淵。”
“嗯。”
“晚安。”
“晚安,沁怡。”
她閉上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寬,很硬,但靠上去很安心。她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穩,很有力。她的心跳也跟著那個節奏,慢慢地,慢慢地,平靜下來。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著了。他也冇有動,就那樣坐著,握著她的手,讓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月光慢慢地移動,從地板移到茶幾,從茶幾移到沙發。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個守護者。
他冇有睡。他看著她睡著的臉,看了很久。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