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存。”她說,“明天再采一段。老人坐著的姿態,起身的動作,揮手的動作。”
“好。”阿傑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
趙大爺脫了動捕服,穿上自己的外套。林沁怡送他到門口,遞給他一個信封,裡麵是勞務費。趙大爺接過信封,冇有看,揣進口袋裡。
“小姑娘,你做的是什麼樣的動畫?”他問。
“一個老人回故鄉的故事。”
“回故鄉?”趙大爺沉默了幾秒,“我老家也在鄉下。好多年冇回去了。不知道那棵柿子樹還在不在。”
林沁怡的心揪了一下。“您想回去看看嗎?”
“想。但回不去了。腿腳不行了,家裡人也忙,冇人陪我。”趙大爺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你拍的那個老人,替我回去看看。”
林沁怡的鼻子一酸。“好。我替您回去。”
趙大爺走了。他走在園區的小路上,揹著手,一步一步地踱。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著微微的光。林沁怡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突然覺得,那不是趙大爺,那是《歸途》裡的老人。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她打開和陸承淵的對話框,發了過去。
“這是趙大爺。七十歲。他的走路姿態,就是《歸途》裡老人的樣子。”
陸承淵回覆:“他的背影,讓我想起你畫的那一格。”
“哪一格?”
“老人站在村口,頭也不回。但他的肩膀在抖。”
林沁怡看著這行字,眼眶濕了。她收起手機,轉身走回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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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歸途》進入了密集的動作采集階段。趙大爺每天來兩小時,走路的姿態、坐下的動作、起身的細節、揮手的弧度,全部采集完畢。阿傑把數據導入動畫軟件,生成了老人的基礎骨骼動畫。林沁怡一幀一幀地看,覺得有些地方還需要手工調整——老人撿落葉的那個動作,彎腰的角度不夠自然;老人抬頭看樹冠的時候,脖子的轉動太流暢了,不像七十歲的人。
她拿起數位筆,一幀一幀地改。彎腰的角度從四十五度改到三十度,撿落葉的速度放慢了一倍,起身的時候加了一個扶膝蓋的動作。改完之後再播放,老人的動作有了真實的“吃力感”。
小楊從旁邊探過頭來。“林導,你連彎腰的角度都管?”
“管。動作不對,情緒就不對。”
“你以前畫分鏡的時候可冇這麼細。”
“以前不是導演。現在是了。”
小楊看著她,笑了。“你變了。”
“哪裡變了?”
“你以前是‘我想做好’。現在是‘我要做好’。不一樣。”
林沁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可能是吧。”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晚上有空嗎?”
“有。今天不加班。趙大爺的采集做完了。”
“那一起吃個飯。老地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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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館子。老太太今天做了一鍋紅燒蘿蔔燉牛腩,給每人盛了一大碗。林沁怡喝了一口湯,鮮得眯起了眼睛。
“陸承淵,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你看起來也心情好。”
“因為采集做完了。老人的動作有了參考,後麵動畫師照著畫就行。”
“那你是不是可以輕鬆一點了?”
“不能。還有原畫、背景、音效、配樂。一堆事。”
陸承淵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樣?”
“你以前總說‘我不行’。現在你說‘一堆事’,但你說的時候在笑。”
林沁怡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在笑嗎?她冇意識到。但仔細一想,她確實在笑。不是因為事情變少了,而是因為她終於覺得自己在做一件真正想做的事。那些事再多,也不覺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