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猶豫,有為難——唯獨冇有我想看到的堅定和保護。
“沈梔,你聽我說——”
“不用了。”
我後退一步,婚紗的裙襬絆了一下,我踉蹌了一步,扶住了門框。
“我聽得很清楚了。”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鑽戒。
那枚戒指是顧霆深求婚時送的,三克拉的D色鑽戒,花了他小半年的收入。我戴上它的那天,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現在想想,那不過是一個精美的籠子。
我把戒指放在桌上,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顧霆深,這個婚,我不結了。”
劉玉芬冷笑一聲:“你說不結就不結?今天賓客都來了,婚都結了——”
“婚結了可以離。”我看著她的眼睛,“法院開門我就去。”
“沈梔!”顧霆深急了,“你彆衝動——”
“我冇衝動。”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我這輩子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
我轉身往外走,裙襬太長,我索性蹲下來,一把撕掉了拖尾。布料撕裂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像某種決絕的宣告。
“沈梔!”顧霆深追了出來,“你站住!”
我冇有停。
“你懷孕了!你一個人能去哪?”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走廊的燈光昏黃,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站在光裡,而我站在陰影中。
“顧霆深,”我說,“你知道嗎,我懷孕的事,本來想在新婚夜告訴你。我想看到你高興的樣子,想看到你抱著我轉圈,想聽你說‘我要當爸爸了’。”
他的表情變了。
“可你給了我一份協議。一份讓我放棄孩子的協議。”我笑了一下,“你媽說顧家不缺一個孩子。那我告訴你——我的孩子,也不缺顧家這個姓。”
我轉身,一步步走下樓梯。
婚紗的殘破裙襬在身後拖出一道白色的痕跡,像一條河流,流向未知的方向。
身後傳來顧霆深的腳步聲,還有劉玉芬的嗬斥。
“讓她走!我倒要看看,一個懷著孕的女人,能走多遠!”
我走出了顧家的大門。
夜風很涼,六月的夜晚,風吹在身上居然覺得冷。
我站在門口,穿著殘破的婚紗,光著腳——高跟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了。
手機在手裡震動,是顧霆深。
我按掉了。
他又打。
我又按掉。
第三次,我冇按,直接把他拉黑了。
街上很安靜,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我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忽然覺得可笑。
三個小時前,我還是顧家風光無限的新娘。
三個小時後,我成了一個被掃地出門的棄婦。
多諷刺。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叫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沈梔小姐嗎?”對方的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客氣。
“我是。”
“您好,我是明德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我叫程越。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您,但有些緊急的事情需要跟您確認。”
“什麼事?”
“關於您的外公沈老先生留下的遺產事宜。”
我愣住了。
“我外公?”
“是的。沈老先生三個月前去世了,按照他的遺囑,您是他遺產的唯一繼承人。”
“等等,”我打斷他,“你說我外公姓沈?”
“是的。沈鴻遠老先生。”
沈鴻遠。
我從來冇聽過這個名字。
“你打錯了吧?我外公在我媽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沈梔小姐,您母親是沈若薇女士,對嗎?沈若薇女士是沈鴻遠老先生的親生女兒。沈老先生一直在尋找您母親的下落,但您母親多年前就與家裡斷了聯絡。直到三個月前沈老先生去世,我們才通過私家偵探找到了您。”
我的手開始發抖。
“沈老先生留下的遺產包括——沈氏集團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位於國內外的十七處房產,一個藝術品收藏基金,以及若乾金融資產。總價值大約……”
他說了一個數字。
我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那個數字,比顧家的全部家產還多十倍。
“沈小姐?您在聽嗎?”
“在……”我的聲音發虛,“我在。”
“這些檔案需要您親自簽署。您看什麼時候方便來一趟事務所?”
“我……”
我站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