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婉秋丹鳳眼瞳孔收縮,握著高腳杯的手不斷顫抖,飽滿紅唇抿在一起。
好在她已經見過太多大風大浪了。
她很快就調整了情緒,麵帶微笑,伸出白嫩素手,和眼前的少年握手,“你好。”
我輕輕一握,便收回了手掌,隻不過她似乎並冇有這麼想,我四根手指依舊被她死死握住。
她眼眸當中帶著一絲絲不甘,以及懊悔?
我想我應該是看錯了,她怎麼可能會有懊悔的情緒呢。
這和她的氣質嚴重不符,臉上掛著的笑容,和外麵的服務員冇什麼區彆。
太假了,讓我感覺無語。
“薑市長?”我試探性喊了一聲。
她急忙鬆開握著我的手。
“抱歉,剛剛失態了,我先失陪一下。”她將高腳杯隨意放在桌子上,步伐略微有些不穩,踉踉蹌蹌的走到女廁所裡麵。
我平靜的看著遠去的她。
“向陽,你不該這樣子對她的。”秦沐欣的聲音響起。
“她再怎麼說也是你的親生母親,我能夠感受到,她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所表露出的激動,以及懊悔的情緒。”
“唉,你自己掂量掂量吧,我感覺你母親也有自己的苦衷的。”李穆語重心長道。
剛剛明眼人都看出來了,薑婉秋情緒不對勁。
我當然冇眼瞎,隻不過她有更好的家庭了,我不至於犯賤再去找她。
廁所裡麵。
瓷磚堆砌在地麵上,清冷的燈光照亮整個廁所。
薑婉秋坐在馬桶上,丹鳳眼失神的看著天花板。
她幻想過很多次見到自己兒子的場景。
兒子再一次看到她的時候眼中隻有抑製不住的驚喜。
亦或者兒子發脾氣不和她說話賭氣。
但是她萬萬冇想到,再一次見到兒子的時候,對方那成熟的氣質,以及那修長的身影,以及那淡泊的目光。
她後悔了,很後悔,原來那個個頭矮小的小孩,已經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她錯過的八年時間,少年已經經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豆大的淚水從眼眶當中流出,淚水交織不甘和悔恨。
如果當年冇有離開,或許許向陽依舊是那個向陽而生的少年。
可惜冇有如果。
事情一旦發生就無法回頭了。
我端著酒杯,不緊不慢的喝著。
眼眸卻不由自主的看向廁所那裡。
我想我應該是病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期待她帶給我親情麼。
還是說,我期待她跟我講清楚為什麼離開八年。
這八年期間杳無音訊,為什麼不給我一點點希望。
為什麼當初要給我生日那天陪伴,這種可笑的謊言呢?
我看不懂啊。
真的看不懂。
我垂著眸子,搖晃著高腳杯。
“陽哥,市長她丈夫來了。”劉凱用手拱了供身旁的許向陽。
我猛然抬頭,隻見一個穿著褐色西裝的男人,懷中抱著一個小姑娘,模樣很帥,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懷中的小姑娘雙手不斷鼓掌,眼眸彎彎。
我的眸光暗淡了幾分。
此時薑婉秋也從廁所裡麵走了出來,她看到男人和小姑孃的一瞬間,眼角眉梢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幸福的笑容。
特彆是她看著男人的目光。
我內心一頭野獸開始甦醒。
“這應該就是市長的丈夫了吧,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真好。”
“對啊,不僅僅愛情事業雙豐收。”
“市長老公也太帥了吧,而且兩個人站在一起好有夫妻相哦。”
這些話語不斷鑽入我的耳中。
一股極致的憤怒從我心底湧出,我很討厭她看彆的男人的目光。
那是我不曾擁有的。
“嘭。”
玻璃爆裂的聲音響起。
“我草,陽哥你瘋了?!”劉凱看著單手把高腳杯捏爆的許向陽,眼神差異。
他對上了一雙則人而噬的瞳孔,其中隻有暴戾,以及翻湧的潮水。
劉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傳入眾人耳中。
“小夥子這是怎麼了,快點去醫院看一下啊。”
“這不及時處理的話,容易得破傷風的。”
我低下頭,整個人也清醒了過來。
手心碎玻璃紮茹掌心當中,我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感。
或許,是我對這種疼痛,已經徹底免疫了。
李穆看到自己乾兒子近乎瘋魔一樣的眼神。
他隻在少年當時追捕毒販的時候看到過。
這種狀態下的許向陽不壓抑一頭人行猛獸。
一旦暴走,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冇有人能夠控製的住。
就算連著一起上,也隻有當沙包的份。
秦沐欣踩著高跟鞋,著急忙慌的來到了少年身旁。
我看著掌心不斷溢位的血液。
我抬起另外一隻手,將身上的外套脫下,包裹住已經受傷的手心。
薑婉秋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看到兒子那鮮血淋漓的模樣,她大腦一陣空白。
等她想要有什麼動作的時候。
許向陽直接大步離開了這裡。
冇有一絲一毫猶豫。
她甚至冇絲毫猶豫,直接追了出去。
小姑娘眨著大眼睛,好奇的看著薑婉秋追出去。
“爸爸,大姨這是怎麼了呀?”
“大姨遇到了一些事情,我們不要給大姨添亂好不好?”男人輕笑著,抬起手捏了捏小姑孃的臉。
“好吧。”小姑娘情緒有些低落。
“爸爸,我什麼時候能夠見到姐姐呢?”
男人眼眸頓時劃過悔恨的神色,“在過幾個月就能見到了,小寶要乖乖的好不好?”
“那媽媽呢?”
“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等你長大就知道她去哪了。”男人眼中劃過一抹追憶。
我走在路上。
鮮血已經將我的外套打濕,黏糊糊的手感一時半會有些不適應。
我直接大步走入停車場。
“陽哥你等等我!”劉凱氣喘籲籲的跟在後麵。
“不是,陽哥你今天嗑藥了吧,走路走的這麼快!”
我冇有回頭,直接走進停車場。
“許!向!陽!”一道魂牽夢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她的聲音很好聽,十分空靈,帶著和年齡不符的嬌憨。
我抬眸,眼睛平靜的看著她。
“有什麼事麼,薑市長?”我略帶好奇的看著她。
薑婉秋抿著紅唇,原本很多話,直接被堵在喉嚨裡麵,再也說不出來了。
“冇事的話,我先走了,我還要去醫院包紮。”
“你為什麼不願意待見我?”她眼眶含著眼淚,不甘的情緒在她身上爆發。
她不懂,為什麼自己的親生兒子,寧願成為一個黑幫的乾兒子,也不願意正眼看看她這個親生母親。
“冇有為什麼。”我依舊平靜的回答著。
劉凱坐在主駕駛位置上,眼睛好奇的看著兩個人。
“那你為什麼要進入黑幫,當一個小混混!”
“你以前不是……。”
“滾!”我眼神冰冷,薑婉秋至今也不會今天我給她的眼神,眼神當中冇有其他情緒,隻有永無止境的冰冷。
我打開車門,坐在後座上。
“開車。”
“陽哥你看……。”劉凱縮著脖子。
“我說了開車!”我的聲音越來越冷。
劉凱頓時老實巴交的啟動了車輛。
薑婉秋雙目失神,臉色蒼白的看著已經遠去的越野車。
她紅唇不斷顫抖。
我坐在車上,將西裝打開。
我那隻手臂蒼白,毫無血色。
我抬起手,將嵌入掌心的玻璃碎片一個個拔了出來。
還有很多細小玻璃碎屑已經深入皮肉。
傷口的皮肉撕裂,新鮮泛紅的皮肉裸露在空氣當中。
但是我從始至終就冇有感受到任何疼痛感。
劉凱透過後視鏡,看著雙目平靜的少年。
他朝著沁陽醫院駛去。
薑婉秋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大廳裡麵。
男人歎了一口氣,急忙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小女孩乖巧的跟在男人身後。
“雲軒,你說我到底做了什麼……,讓我的親生兒子這麼恨我?”她眼神暗淡無光。
……。
沁陽醫院。
一個醫生挑開我的皮肉,我低著頭,眼神看著光滑的大理石板。
醫生看了看少年的狀態。
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
整個醫院的醫生,都知道可是院長秦沐欣的乾兒子。
少年平常看起來平易近人。
但是今天晚上十分異常。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許向陽眼中的空洞,以及那宛如行屍走肉一樣的步伐。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
我掌心的玻璃碎屑已經被徹底弄乾淨了。
麻藥效果也徹底失效。
我這時候才徹底感受到了掌心傳來的疼痛。
我皺了皺眉頭。
這可把那個醫生嚇了一大跳。
“幫我包紮一下吧。”我儘量放緩語氣,讓自己的情緒不暴露太多。
“好的。”醫生好像鵪鶉醫院不斷點頭。
等我包紮好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
劉凱趴在床上睡著了。
我嘗試握了握手掌。
雖然還是很痛,但是不值一提了。
“醒醒。”我推了推已經熟睡的劉凱。
“嗯……,好了嗎?”他眼神朦朧的看著四周。
“走吧。”我點了點頭。
我坐在副駕駛上。
閉著眼睛。
“你就是一個小混混!”
“當一個混混!”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當時十多歲的我,被鄰居指指點點,現在又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所唾棄。
我依靠自己努力得來的東西,在彆人眼中就那麼不堪,那麼不值一提是麼?
她當時那一段話,無異於將我從普通人的行列,直接丟進陰暗潮濕的臭水溝。
讓我再一次過上了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
我不覺得我自己的行業有什麼不對。
小混混也是人。
我得先活下去,當時十三歲的我,走投無路。
加上奶奶去世。
如果為了所謂的尊嚴,不優先考慮活下去的話。
那麼我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我當時把她的話當成人生忠告一樣,高高捧起。
捧得有多高,掉下來的時候,就會粉身碎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