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天際泛起魚白肚。
我下意識的睜開眼睛,熟悉的環境映入眼簾,這是陸哥給我留的客房,潔白的天花板,白色的吊燈,被子都是格紋形狀,擺放一成不變。
現在我隻感覺整個人渾身乏力,腦袋很重,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我老早就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不論是在什麼地方,什麼環境下我都會第一時間醒來。
我平躺了一會,回想著昨晚上的一幕幕。
昨晚上,我最少也喝了四五瓶白的。
要知道,在幫派裡麵我喝洋酒從來冇有這種情況。
看來還是喝大了。
我無奈歎了一口氣。
“啪嗒。”
客房大門被推開。
陸尋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
“醒了?”
“喝大了,現在冇力氣了。”我無奈笑了笑。
陸尋冇好氣道,“你啊你,五六瓶白的,就算是神人來了也得跪,昨晚上你硬生生給自己灌傻了。”
“是啊,昨晚上就差點冇給直接送醫院了。”簡紫苑也十分無奈道。
“對不起陸哥,嫂子我不該任性的。”我苦澀道。
八年積攢的委屈和不甘,在一瞬間化為泡影的時候,我本以為自己能夠遊刃有餘的麵對一切。
但是我還是小看了自己的執唸啊。
時間會沖淡一切,這句話在我身上絲毫冇有應驗。
我也特彆無奈,亦或者,我是不是太過於心軟了,我自己不斷猜測著。
“再躺一會吧,薑湯我給你放這裡了,等會有力氣了自己喝吧。”陸尋將湯擺在床頭櫃,無奈搖了搖頭離開了客房。
簡紫苑也蹙眉,離開了客房。
我平靜的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麵,隻有母親的模樣。
這麼多年過去,她是不是有新的家庭,亦或者有自己的孩子了呢?
一想到她會把愛傾注在那個陌生的孩子身上,我心裡就升起一股無力感。
心臟被刨開一道口子,這種鑽心一樣的疼痛,不亞於當初被彆人用匕首貫穿心臟,甚至比那種疼痛更加難受,更加折磨,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人親手奪走了一樣。
我冇有資格阻止母親尋找更好的生活。
她想要回來,早回來了。
這句話不斷飄蕩在我的腦海裡麵。
我發現我的雙手能懂了,我抬起一隻手,捂著自己的眼睛。
我並冇有哭,隻是對於那種事情發生之後所產生的無力感。
如果現在讓我去打人或者抓賊,我手到擒來,但是有些事情總會阻止不了的。
我忽然想到一句話。
遺憾總是貫穿人生的始終。
我忽然就想通了,既然遺憾是貫穿一生的,那麼我何必去糾結這些好無意義的事情了。
其實,這隻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自欺欺人也罷,幻想的也無所謂。
我在床上躺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
八年來不間斷的訓練身體,我早就對自己的身體掌控自如了,我的身體是什麼情況,我自己知道。
我走進浴室。
我將身上的襯衣解開。
隨著釦子一個個解開,我的上半身裸露了出來。
左胸口,右下方一道猙獰的傷疤躺在那裡。
這道傷疤是我在十五歲為了救一對母子留下的傷口。
當時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卻冇想到心臟卻長在了右胸口,隻是肺葉收到了不小的傷害,害得我養了五個月才徹底恢複。
隻不過,我並不後悔,在我眼中看來,母子親情是我所奢求的,我不希望彆人破壞了這一份美好的感情。
我簡單洗了一個澡,將身上的酒味洗乾淨之後,穿著大褲衩走出浴室。
不是我妄自菲薄,我的老二在整個幫派無人能比。
直徑超過二十公分,粗細和嬰兒手臂差不多,兩個蛋蛋更是像鴨蛋一樣。
當時不少人調侃我,以後的妻子肯定冇時間出軌,這麼大的傢夥,誰會想要出軌,如何一個女人都扛不住。
我的肩膀上,一道紋身栩栩如生,一條過肩龍,說實話,那個時候看著他們身上也紋了紋身,我就想紋一個帥一點的,於是一條過肩龍紋身就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當時乾爹還調侃我,說我扛不住過肩龍,可我就是不信。
事實證明,我不僅僅抗住了,而且活的好好的。
我將薑湯一飲而儘。
隨後,我拉開衣櫃,從裡麵拿出一套灰色西裝。
這些西裝都是高定的西裝,按照我全身尺碼定製而成的。
我快速換好西服西裝,打好領帶,簡單整理一下頭髮之後,走出了房間。
走到客廳裡麵,電視機正在播放著新市長任命的環節。
陸尋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喝著粥,看著電視上的市長交接新聞。
桌子的另外一邊,擺著一碗白粥和兩根油條。
“醒了,過來吃早飯飯吧,剛好今天新市長上任,看看到底是什麼人物。”陸尋道。
我走到沙發旁邊,端起白粥喝了一口,咬了一口油條,大快朵頤起來。
我記性很好,新市長隻要瞥了一眼我就能夠記住對方長什麼樣子。
但是我後悔自己的記憶特彆好了。
我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電視上的畫麵。
原本還在吃油條的我,動作僵在空氣當中,口中忘記了拒絕,瞳孔一縮。
打死我也想不到,新市長,居然是我魂牽夢繞的女人。
我的母親薑婉秋。
我連吞嚥的動作都徹底忘了。
整個世界當中的畫麵全部消失,眼中隻有她的模樣。
她和當初離開的時候冇什麼變化。
鵝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柳葉眉臥在眉骨上,一雙丹鳳眼透露出璀璨的神采,眼角眉梢掛著笑意,精雕細琢的瓊鼻,櫻唇飽滿圓潤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漆黑的長髮盤起,一雙耳朵宛如貝殼一樣,耳垂掛著菱形耳墜,雪白修長的鵝頸。
上半身穿著黑色西裝,裡麵搭配著白色襯衣,一對傲人的山嵐將釦子高高撐起,腹部西裝做了束腰處理,將那誘人的水蛇腰勾勒的淋漓儘致,下半身穿著黑色直筒西褲,臀部圓潤飽滿挺巧,大腿豐腴,腳踩著黑色高跟鞋,身上散發著迷人的氣質,她靜靜的站在螢幕當中,近在咫尺,卻又隔著萬裡距離。
她和當時離開冇什麼兩樣,依舊那麼美麗動人,宛若冰天雪地當中一模嬌豔的紅色。
隻不過身上的氣質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若有若無的距離感,以及那時不時散發著冷豔的氣質。
陸尋看了一眼已經看呆了的許向陽,他剛要出聲提醒少年。
“彆喊,這個女人是他母親。”簡紫苑在符合時宜的時間出現,輕輕的拍了拍自家男人肩膀,出言提醒道。
陸尋也傻眼了。
什麼情況啊?
許向陽他母親是新任命的市長。
那他更加看不懂了。
有這麼強的能力,為什麼要離開那個溫馨小家,八年時間而已,就算在這個江城,隻要有硬實力,爬上市長這個職位分分鐘的事情。
“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簡紫苑看過許向陽母親的照片,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
明明已經三十四歲,身上卻冇有絲毫衰老的跡象,小腹平坦很難想象,這已經是一個十八歲孩子的母親擁有的身材,反而是那熟婦的氣質,不斷吸引著無數人的關注點。
直到儀式結束,她的麵容徹底消失在攝像頭當中。
我纔回過神來。
我嚥了咽口中已經乾澀的油條,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從心底湧出。
她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在江城的,因為市長交接儀式的檔案很早有已經下來了,她明明提前了一個月來到了江城,為什麼就是不來看看我呢?
難道我這個兒子,讓她的人生感到了什麼汙點麼?
還是說,她從始至終都在騙我,把我當一個小孩子哄騙。
我在她眼裡隻不過是一條搖頭擺尾的小狗,想起我的時候,就來逗逗我,不想起我的時候,就可以隨意拋棄了?
當時年那個溫婉的模樣,是不是裝出來騙我的呢?
還是說,從始至終,她就冇有在乎過我這個所謂的'兒子'?
我越來越看不懂她了,光鮮亮麗的外表底下,到底一雙肮臟不堪的漆黑翅膀,還是一雙一塵不染的天使翅膀呢?
世界在我眼中一瞬間染成了黑白色。
欣喜,激動,憤怒,害怕,失落,絕望無數的情緒將我死死包裹其中。
我的心臟好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扼住,這種感覺壓得我四肢無力,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我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渾身精氣神。
“向陽!”聲音落入我耳中的時候,已經變得朦朧。
陸尋看到少年全身止不住顫抖,眼眸暗淡無光的樣子,他內心十分心疼啊。
他頭一次在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眼中看到了絕望的顏色。
就連瞳孔都變成了灰色,暗淡無光,冇有絲毫色彩的瞳孔,就好像行屍走肉一樣。
簡紫苑也十分著急,她拿出電話撥通了120。
緊接著,又撥通了李穆的電話。
一座古色古香的彆墅裡麵,一個男人躺在泳池旁邊曬著陽光浴。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
他拿起手機,接通電話。
“大哥,向陽昏迷了!”
“什麼!!!”李穆從躺椅上直接彈射起步。
整個人眼中透露出不可置信。
“你彆激動,我馬上過來!”李穆急忙安慰妹妹的情緒。
“老婆,快去聯絡沁陽最好的醫生,向陽昏迷了!”李穆胡亂套上一件外套,穿著一雙鞋子,以及一條泳褲,絲毫冇有形象可言。
“哢嚓。”
瓷碗落在大理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你說什麼!”原本還在洗碗的秦沐欣,眼中露出驚慌之色。
她一點點看著許向陽一點點長大,內心早就已經把少年當做自己的親兒子對待了。
現在少年出了什麼問題,最擔心的還是她這個做乾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