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逛超市。
大年初一,估計街上也就隻有超市還開著,其他店不一定。
一般初一都是回孃家。
本來我還想提醒王貴川回孃家這個事兒,但他突然把孩子支走了。
“琳琳,你先去換個衣服,我和你小姨說點事。一會兒一起上街,穿厚一點,外邊很冷的。”
我一個“唉”字梗在喉嚨。
總覺得他這麽說不妥當,可非要執著於拆解字意,那什麽話都不能說了。
還是心虛。
如果不是心虛又怎麽會去在意他這句話會被過分解讀?
但我把孩子放在床鋪,用一床小鋪蓋抱被裹得嚴嚴實實,無論是上街還是回孃家都得先把孩子背著,這樣方便出行。
也可以在這時候減少和他對話說話的時間和概率。
但偏偏忘了把鋪蓋鋪在最下麵,等我想起來,旁邊一隻手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臂,是王貴川把背帶拿了過來。
我身子微微抖,有點兒不太習慣,也有些本能的慌張,但為了不在他麵前表現得那麽淩亂又弱勢,所以我趕緊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口頭上和他道了一句謝。
緊接著把背帶接過來,但他卻拽著不放,我扭頭斜抬著頭對上他的眼。
用眼神問他什麽意思?
大概沉默好幾秒,在我沒有耐心準備寶貝帶拽過來之前他說:“幫你。”
“不用。”
“你現在把它包起來再放到床上不還是一樣的效果?”
王貴川的背帶展開,挑了挑眼:“來吧。”
也不知道是他說話太溫柔還是神情很誠懇真摯,我是有被打動。
於是乎真的就按照他暗示的來了。
“小姨,爸爸,你們好了沒?”
再加上王琳琳這一身汗,我立馬回神,輕車熟路的把孩子抱起送到他展開的背帶中央,他順勢抱著孩子的。
回應王琳琳一聲。
“馬上就好。”
我牽著一邊背帶剛要轉身背孩子,王貴川卻在我之前把孩子轉了個方向,被我抓在手裏的那根係帶也強行被扭轉。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你抱一下,一會兒路遠,還不好走,我來。”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被下了什麽藥?鬼使神差的變成他幫我背著孩子。
“小姨,唉,爸爸,你怎麽……”
王琳琳一隻手捂著嘴,盯著王貴川看,眼裏藏著笑,當然還有驚訝。
我順勢從旁邊把給孩子擋寒風的毛巾帶上,放在手彎兒。
“怎麽了?很好笑?”
王貴川問王琳琳。
“嗯!”
“這有什麽好笑的?”
“不是好笑,是好好笑好嗎?爸爸,原來你揹小孩是這種樣子,哈哈哈,看起來都不凶了,很好惹的感覺。”
王貴川嗤鼻一笑,緊接著背著人走在前頭去,留給我們一句:“走了!跟上來。”
於是和王琳琳應了一聲,然後拉著我緊隨其後。下樓。
出門前我把毛巾搭在王貴川兩邊肩膀上,擋住寒風。
鎖門。
這天出來遊的人很多,盡管天氣不太好,路麵都是濕的。
但都得去拜墳。
於是乎我們4個人難免會被人議論,即便他們有的當麵跟我打招呼,問我們要去哪?
我說上街買點東西。
他們還是會與我們錯過後說。
“唉,你說他們兩個有沒有……”
“有什麽?”
“孤男寡女的,你說有什麽?”
“……不至於吧?這可是姐夫,再說了,人家不是屋子被燒了暫時借住嗎?”
“誒~~男男女女的不好說,姐夫怎麽了?姐夫也是男人。更何況…他們家楊傑今年都沒回來。”
“唉~~不知道咯。這些男人也不知道在外麵鬼混什麽!保不準在外麵有人。”
當她們說的後邊一句時,我嚥了口氣,盡管早就已經知道,可現在人家再提我的心裏還是針紮的一樣痛。
空氣好像都帶著刀。
放在荷包裏的時候被我用力拽成拳頭。
這也是走遠了,再加上覺得沒必要招是非,隻要她們沒有明著當著我的麵說,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路麵濕滑,難走。王琳琳的褲腿上早就已經踢滿泥巴,我也好不到哪裏去,王貴川是男人不在意這些,隻在前麵給我們開路,帶著我們走稍微好走一點的地方。
偶爾會有水窪處,他讓我們暫停不動,自己左顧右看,找一些石塊放在中央等我們走。
“我們……隻上街買東西嗎?”
臨到街上時,我問。
“小姨,那你還想做什麽?”
王琳琳問。
王貴川也望著我。其實我這話有點多此一舉,但就是覺得一路上還挺悶,講點話題解悶。
“你有什麽想法?”
王貴川問我時聲音淺淺淡淡的,甚至還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與生俱來的溫柔,而且不缺尊重。
彷彿一個丈夫。
問得我的心有些朦朧沉重。好像被網住了,可我又貪戀著這張網帶給我的溫暖。
所以我整個人特別糾結、掙紮。
好像被一把火炙烤著,滋味兒越來越濃,我也越來越掙不開。
李明鳳。
我及時掐掉心裏那些可怕而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不能太深陷。
說句難聽的,如果我和楊傑之間的感情不複存在,但是還有一個孩子。
而我也不知道王貴川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即便他真的有想和我過下去的心,或者有朝一日我和楊傑關係破裂,他願意娶我,我也不敢接受。
因為身旁嚼舌根的人太多太多了。
有孃家。
有我姐這一層……
鄉下這些一個個的小團體怎麽會放過我們呢?
隻恐怕別人的唾沫都會把我們淹死。
除非到一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代價太大,牽扯的東西太多,而無論是我還是他,暫時都還沒有這本事。
我用力晃了晃頭。
李明鳳。
不是說好不亂想的?你怎麽一下子就曉得這麽多?想的這麽遠?
誒。
別再想了,還是好好想一想接下來怎麽先把孃家錢還上吧。
雖然孃家的人表麵上沒說什麽,但其實都對此有意見,哪怕是我也一樣,我要是有點錢,自己還沒動用就被人借走,心裏總是有一塊地方不踏實,不舒服。
更何況上次我媽就給我暗示過了。說我哥打算修房子,但是手裏沒錢,遲遲不敢動工。
即便她明著說我也不會覺得有毛病。本來我就是欠錢的那一個,就應該想辦法早點還上他們。
而不是怪他們明裏暗裏提醒我。
我什麽都想得通,我也不討厭他們在我麵前說這些事兒。我隻是害怕麵對這種場景,因為心裏愧疚。
這種愧疚的感覺會叫我特別難受。
如果我有錢就好了,最起碼不會變成孃家人的累贅和負擔,能讓大家相處起來更輕鬆愉快。
但今年是不可能了。
等春節這幾天過了我一定要想辦法讓楊傑搞些錢來。
以前我還擔心他體貼他,害怕他一個人在外麵沒人照顧,自己過得稀裏糊塗,又孤單又累。
但現在我一點這種感覺都沒了。
因為人家根本不值得我這麽想。
非但不值得,他甚至欺騙我,他的工資根本就不止所謂的兩千,我估計一開始可能真的就一千**兩千塊,加上偶爾一些加班補貼,會多一點點。
但這次他不僅露了馬腳,讓我知道他在外麵有貓膩,還私底下給他媽寄錢。
怎麽著都是超了這個數的。
不管用什麽辦法,就是死摳也得趕緊讓他把欠孃家的錢還上!
“小鳳,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其實我們已經走到國道,再往前走兩三百就到街上,王琳琳已經徹底放飛自我,到前麵去開路去了。
我和王貴川落在後頭。
聞聲,我搖頭。
“沒有。”
“逞強。”
“啊?”
“沒事,我們走快一點吧,琳琳走到前頭去了。”
“哦~~好。”
一路從半邊街到老街三岔路這途中,王貴川說一會兒買點禮品回孃家。
他不提我還當真把這個事兒給忘了。
於是也認可。
商店連著好多家,超市門口也是不缺人,即便不是蜂擁而至的程度,但起碼買東西的絡繹不絕。
幾乎每一家店門口都擺著箱裝水果、牛奶、燕麥等春節禮品。
王琳琳的目光卻隻落在零食貨架上,各種辣條零嘴,其實過年前我就給她買了一些,但小孩胃口好,吃得快。
再加上偶爾周圍還有和她玩的,她喜歡分享,也就吃沒了。
她爸一放話她就開始“進貨”,從旁邊的貨架上扯了塑料袋就開始瘋狂往裏裝。
王貴川也不管,我也沒出聲,這段時間我和孩子朝夕相處,其實能感覺得到她是一個敏感但有度的孩子。
最後她撿到塑料袋裏麵的東西又有好多被她放回各自的貨箱。
最後往收銀台一擺,就看到德芙巧克力和阿爾卑斯糖,還有大大泡泡糖,不是平常我們買的五毛錢兩顆那種,是一捲一捲的,外麵有一個精美的盒子包裝,想吃多少自己抽多少。
王琳琳又心動了,問能不能買?
“拿吧。”我把手搭在她發頂,說:“小姨給你買。”
“耶!謝謝小姨,謝謝小姨!”
他爸在一旁忍俊不禁,兒子似乎還沒醒來的跡象,這樣子估計得睡到孃家才會醒。
我和王貴川拿了牛奶和麥片。水果不拿,太冰,而且放在盒子裏麵的水果好多都是充數的,包裝好看,裏子卻是不行的。
王貴川搶先我一步付錢。
我也沒掙。
大男人在外麵,願意付錢,主動付錢,也算是紳士的一種。
更何況……
現在這種關係還挺神秘而曖昧的。
我們大包小包分工拎著,三岔路口有跑摩托車的,我同王貴川商量。
“我們要不讓車子送我們一截路吧?”
孃家還在大山裏頭,繞來繞去還挺遠,如果隻是步行太費時間。
而且我們拿著不少東西。
“嗯。可以,不過還得去另外一個地方。”
王貴川說。
“爸爸,我們還要去哪兒啊?不是已經買好東西了嗎?”
王琳琳把她剛剛買的大的泡泡糖撕開,弄了一截兒給我,我接著放嘴裏。
她給她爸,但是王貴川沒要,說:“你們吃,我不要。”
我們也沒當回事。
本來他也不愛吃甜食。
但他一直帶著我們往上街走,和坐摩托的地方越來越遠,我也忍不住問了:“我們去哪兒啊?”
“快了。”
他一說,當真就在前麵幾十米的位置停下來了。
“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
我和王琳琳姐妹一樣的手挽著手站在一塊,等他去忙。
隻見他敲了一個一扇門。
連續敲了好幾次裏麵很快傳來“誰呀”?
“我。”
那人開門,是一個矮胖男人,不過看上去很隨和。
他和王貴川低語了幾句,緊接著矮胖男人招手讓我們進屋。
王貴川說:“我們還要趕回去,你知道山路不好走,改天再過來坐。我有事和你說。”
“誒,坐一會兒也耽擱不了好久。行吧行吧,那下次一塊進來坐坐。”
我對他笑著點點頭。
心裏卻想著:這王貴川到底要幹啥?怎麽神神秘秘的?這個男人又是誰?
等他們進屋我才問王琳琳認不認識。
結果她也搖頭,直呼不認識。
好在王貴川進去快出來也快。本來我們都打算走了,結果那個矮胖男人說:“你記住你的話喲,我有急用的。”
說得王貴川神色一沉。
不過很快他點頭“嗯”一聲,說:“放心”,便叫上我們往回走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大概能猜到他應該是找他借錢了。
不然也不會這樣。
唉。
怎麽大過年的就開始借錢?他碰上什麽難事了?按理說不應該啊,雖然他沒出去打工,這些人都在家照顧父母帶孩子。
但山裏的開銷不至於。
而且往年我媽和我說他家裏喂好幾頭豬,光是這幾頭豬收入也差不多了。
難道是……前兩天我們倆人躲起來,我婆婆對王琳琳說的那些話刺激他了?
借錢另外搞個落腳點?
我有些納悶,但當著孩子的麵兒又不好問,再加上自己什麽都幫不了,幹脆少管閑事為妙。
我們回家給我兒子帶了一些換的衣服,又重新啟程回孃家。
這一路上我都特別忐忑,內心戲很多,全都是難以應對回孃家後的尷尬場景演練。
人繃得很緊。
直到最後一刻,我在孃家院壩外頭,終於做好心理準備要隨著拎著東西跑進去的王琳琳跨進去了時,王貴川抓住了我的手腕。
緊接著我就感覺掌心多出一捆紙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