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留守婦女，霧色靡靡 第44章 快活44

“沒事，你爸爸去掙錢了，等過段時間情況好一點又回來看你。沒得事，幺兒，沒得關係。等你讀一段時間書他就回來了，說不定回來的更早。”

我其實也是自我安慰。

本來想追著出來把東西給他，讓他有什麽困難時還能有個典當過渡的東西。

沒想到走這麽快。

“誒，有什麽好哭的？要是不想待在這裏，你可以和他一塊去呀！城裏多好？城裏好玩的好耍的多得很，那些學生條件又好。

你爸爸這麽厲害，讓他帶你，帶著你爺爺奶奶一起去城裏住啊！”

我婆婆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兒挑事兒。

“關你屁事！哼！你要是喜歡城裏你可以自己去呀！！！”

“嘁，我們可跟你爸爸比不上，你爸多厲害多有錢，家裏的房子都不修了，現在跑到城裏發財去咯~~那些地方我們去不起，隻有你爸爸這種纔去得起澀~~”

“你打麻將不是也挺有錢的嗎？照你這麽說，城裏打麻將打得更大，你還能贏更多。你去啊，你去澀。”

“耶，你這個姑娘嘴巴凶得很誒，我說一句你要頂十句。”

“那也是你活該的！我又沒和你說話，誰讓你上趕著說我爸爸？你閑得慌啊你！”

我捏了捏王琳琳肩膀，示意她別再說了。

她也聽話。

但我婆婆有點作，開口打壓王琳琳還不算，還說：“你這個白眼狼，在老孃家住了這麽久，吃的喝的，老孃什麽時候虧待過你？

我看你就是有媽生沒媽教。

一個晚輩也敢這麽跟我說話！就是你爺爺奶奶在這兒都得讓我幾分，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跟我說？啊？！

我看呀，你爸爸就是看不慣你這幅鬼樣子纔出門的，你個賠錢貨！要不是因為有你，你爸早就已經娶上媳婦兒咯！！！

生個兒子哪裏不好？要你這種賠錢貨有什麽用？

看著吧，你爸這一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不要你了，給你找一個後媽，再生一個兒子，到時候你就等著哭吧你！

還跟我頂嘴！！！有你爸不要你的那一天！”

王琳琳氣的咬牙切齒，想衝過去幹架，但我知道她會吃虧，所以在第一時間緊緊抓著她的衣領不讓她過去。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石子和土塊，丟過去。

我沒攔著。

“嘿，你這個死姑娘，你還敢動手打老孃？我看你是活膩了你！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夠了！”我及時喊停，我婆婆一塊小石頭握在手中還沒丟出來，忍了又忍，捏了又捏，最後隻能隨意丟在王琳琳麵前。

“喲，看你這個樣子胳膊肘準備往外拐啊？”我婆婆又開始挑事。

“對，你打算如何？連我一起打嗎？”

我懶得跟她扯，直接應下。

“誒，李明鳳，你現在是一點兒都不帶遮掩了，直接和他們家攀上了是吧？他們給你什麽好處了？

是想讓你給王琳琳當後媽，還是其他什麽條件？什麽時候嫁過去啊？還是說都已經有喜了，現在隻是欲蓋彌彰啊！？”

“這你都曉得？啷個嘛？你趴在床底下聽到的？在哪個的床底下聽到的？家裏的還是劉家的？！”

我捂住王琳琳的耳朵，直接懟。

她臉色黑沉下來，走近，環顧四週一圈，然後把聲音壓低，問我到底想怎麽樣？

“李明鳳，你想搞事兒是不是？你想幹什麽？！”

“你想幹什麽？！剛剛不是說的挺帶勁的嗎？你不是說我想給她當後媽嗎？對！你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兒子不中用就算了，還他媽在外麵亂搞，背叛老孃，現在還想不負責，自己娃兒都不想要了。

我有多賤才非要抓著你家那個不著家還沒良心的兒子不可，我上輩子欠你的，才會在你那沒良心的兒子這麽對我後，還得巴結你，對你熱臉貼冷屁股？

憑什麽？

憑你兒子長得醜？憑你是數一數二的潑婦？還是憑你作死能力一流？”

“你！……”

“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不介意讓全村的人都聽一聽你家那些光輝事跡。實在不行，那今天我們就分個你死我活。

要麽你停在這大門口，要麽我倒在香火闆闆下麵，講故事嘛，不僅僅要講給團轉地鄰聽，還要講給祖宗18代聽纔好，你覺得呢？！”

“你簡直就是一條瘋狗！”

“對，所以你最好別惹我，要不然我咬死你！”

她轉身想走，被我叫住。

“幹嘛？你還沒瘋夠是吧？你還想幹什麽？！”

“我警告你，以後你最好把自己這張嘴巴管好，要不然我就用針一針一針把你的嘴給縫起來！

你再說琳琳一句，再說那些有的沒得缺德的話，我就到廟上燒香詛咒你，讓菩薩早點把你收走，讓你不得好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口一句我對不起她，說我喪德什麽的。

很快就有人圍上來了。

今天還挺奇怪的，不僅王琳琳爺爺奶奶來了，就連我孃家人都來了。

他們是要上街，剛好路過這裏。於是我婆婆就作的更厲害了。

逢人就說我爸媽沒把我教好。

和我爸媽就說我強勢，像個潑婦，每天在家裏給她顏色看，還對她動手動腳。

一點不懂得孝順。

我爸媽臉色也難看，尤其是她說道：“親家公親家母，要是早知道你這個女兒這麽惡毒，沒家教，就算是你們貼錢我們家也不敢要的！

當初，我們也是拿出家裏所有的家底給你們，求取她的。

結果現在這麽惡毒！

我看，我看要是過不下去了，你們就幹脆把他們娘倆接回去吧！！！”

在農村，一個老婆婆這麽鬧，是準備退貨的意思。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兒，故意讓我爸媽為難、難堪。

我爸媽思想本來就封建，哪怕是現在他們也秉持著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更重要的是不能離婚。

離婚會丟了整個李家的臉。

我爸對這些更看重，當時就和我婆婆說是孩子不懂事，不聽話。讓她大人不計小人過，還說什麽家和萬事興，甚至說：“親家母，小鳳現在已經是你家的人了，要怎麽說要怎麽教，由你們家說了算。

有什麽事回家再說，關起門來說，不要動不動就說這些叫回家這種話，容易傷了和氣。”

這時候有村民站出來說。

“對頭，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媳婦兒也好，婆婆也好，有什麽話關起門來講，都是一家人了，不要說的這麽排外。”

有人附和。

這讓我婆婆瞬間覺得地位更高了。這段時間她在我這兒受了不少氣，我沒給她好臉色，所以趁此機會她想踩我一頭。

這些我都能想得通。

但讓我難受的是我爸媽的態度。

是他們說的這些話。

表麵上，我爸讓她不要計較，關起門來解決。看樣子是在替我出頭，替我說話。

實際上是覺得丟人。

更害怕她讓我回孃家。

說實在的，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有這種極其卑微的表現！

無論是我們這一輩，還是我們的上一輩，我們的上上一輩。

身為女人，好像永遠都抬不起頭，好像永遠都隻是男人和家庭的附屬品。

男女結合，大家口頭上說著公平，說成為一家人。

但當他們把日子過得好一點，一起奮鬥，修了房子、生了孩子。

最後依然麵臨著容易被退回孃家的風險。

可明明這就是他們共同奮鬥出來的，誰都沒有權利讓女人走。最起碼也是一人一半。

可非但不被人理解，麵臨的風險不僅是被退回孃家，還有孃家人不接收、往外推的風險。

我爸剛剛就是害怕我回孃家。

所以，他說我和我婆婆是一家人。如果我婆婆覺得我做的不對，讓她把我帶回家關上門教育。

嗬……

教育？

我都是一個孩子的媽，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我需要誰來教育我？

誰又有教我做人的資格和本事？

所以當所有嘈雜聲音和難聽的話語流入我耳朵後，我隻有短暫的暴躁、宕機。

很快，我讓自己冷靜下來。緊接著仰頭大吼一聲。

全場安靜。

我懷裏的孩子被狠狠嚇了一跳，他用力抓緊我的衣領，雙手雙腳僵了僵，緊接著用力踢著。

我也更清醒了。

大家眼觀鼻鼻觀心，小聲議論著，甚至還有人說：“什麽情況？她是不是瘋了？”

“我看快了。”

“誒，頭痛哦。家家有一本難唸的經。”

我媽也拉著我，先問我怎麽了？

我沒應。

她趕緊哄我，說：“小鳳，女人家家的，不要讓人家看笑話。趕緊帶娃兒和你老婆婆進去了，我和你爸還有其他事要忙，你看你二哥這一次這個事，我和你爸已經焦頭爛額。

錢也沒了，現在還倒欠人家，你嫂子也一天天在家裏覺得這兒不對那兒不好的，挑來挑去，說難聽點還不是害怕你二哥好不起來，還沒錢給她用。

你還是乖點，我和你爸……”

“媽！”我直接出聲叫住她，緊接著望著我爸，我爸沉默著，但我能從他的目光中看到嫌棄和排斥。

他最害怕被人議論。

怕被人看輕。

覺得臉麵比什麽都重要。

我壓了一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咬咬唇。

王琳琳說：“外婆，事情不是這樣的，小姨沒有……”

她還沒說完，就被她奶奶捂著嘴巴，扯到旁邊去了。

我雖然覺得心寒，但她奶奶沒做錯，這時候沒必要讓孩子進來插一腳。

我靜了靜。

又說：“我知道怎麽做，你們有事兒就去辦吧，一會兒天黑就……”

我婆婆不樂意了，迎過來，說：“怎麽說你也是他們兩個生的，你的事也重要。親家母，親家公，既然碰到你們，那就證明咱們還是有緣分，老天爺也有他的安排。

正好，當著你們在這，把我們之間的事兒說清楚。你們也得給我一種說法，不然，把你們女兒叫回去，什麽時候改好了什麽時候再回……”

我迎麵嗬嗬嗬幹笑了幾聲。

她也整個僵住，不敢說了，目瞪口呆的盯著我。

其他人也看呆了。

“你今天的目的就是想把我從這個家趕出來是吧？”

我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她。

“我……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是你自己說……”

“我不管你有沒有這個意思，你最好給我打消這個念頭。從這個房子開始修那一天我就記了賬，每一筆多少，哪裏是我填進去的，我都有證據。

別說是你，就算是閻王來了也不敢把我趕出去。你以為你算老幾？你以為不要臉當真就可以欺壓所有人？”

她氣的嘴巴都癟了。

然後我把孩子塞到她懷裏。

她慌張的問我想幹什麽，還想把孩子塞回來，看我不收，她又想塞到我爸和我媽的懷中去，我把我爸我媽一一排開了。

“李明鳳，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逼我兒子在外麵借錢給你寄回來就算了，現在你還想砸攤子是不是？

趕緊把你兒子給我抱走，你生的，你不帶，不想負責嗎？！”

我爸媽眉頭緊皺。

其他人開始說道。

有人問我婆婆，說借什麽錢？

這也是我關注的問題。

而且是她今天無理取鬧、作死的最大原因！

我等她說。

“還能怎麽？自從我兒子出去打工開始，她就覺得我兒子寄回來的錢少，每個月都逼，還想燒房子來逼人家拿錢！

你們評評理，在外麵打工的人能有多少錢拿給她敗？

我兒子過年都捨不得回家來了，她還成天逼著我跟我兒子要錢。

修這個房子，他一個人出錢就算了，你們把他當牛馬就算了。

但你們也不能逼他去借錢啊！反正今天這個事情，當著親家公親家母在這，我就明說了，這筆錢就是因為你家老二出了事，住院，小鳳從家裏要去的。

現在人家也逼著我兒子還錢，你們困難也度過了，是不是也要考慮考慮我們的死活？把錢還回來，讓我兒子拿去還給人家？！

今天你們就把這五千塊錢還給我，我寄過去讓他還了。

要不然，哼，要不然我就帶著我孫子去你家住著，吃喝抵債，直到把這五千塊錢抵清楚那一天！”